-馮春心下一緊,下一瞬又瞪大了眼。
金線勾勒的龍紋袍角,垂落在地磚上,高大的身軀彎下來,那隻執掌天下的手,竟探進她的繡花鞋裡,接著眉頭皺起,側目看了馮春一眼:“讓人去瓊華宮取乾爽的鞋襪,今日伺候的人,扣一個月月銀,告訴她們,再敢懈怠,直接入掖庭。”
“是。”馮春應聲退出去。
阿嫵低頭看著他,是自己來的急,怨不得旁人,這話到了嘴邊,被他接下來的動作,打亂了。
雙腳一涼,又是一熱。
兩隻鞋子並一雙足襪都被脫下來,腳被他捂在胸口,一股暖意順著腳踝,流入心臟。
“暖嗎?”
他仰著頭,鳳眸褪去淩厲,專注的望著她,溫柔的嗓音又低又沉。
阿嫵眼睫輕顫。
那些被她刻意遺忘的記憶如潮水湧上心頭,十四歲那年,她被高丞相的女兒,推入湖中,高丞相嫡子跳下水,意欲救她,可被他救下的後果,便是損了清白,隻能嫁他。
她寧願上山做姑子也不能被這紈絝得逞。
她一邊劃水,一邊大喊:“有淫賊。”
被她這麼一喊,高丞相兄妹心虛,在眾人趕來前跑了。
她拖著濕漉漉的身子爬到岸上,凍得瑟瑟發抖,又跌跌撞撞往偏僻的屋舍跑,唯恐被男子撞見她濕衣裹身。
跑到一半,又發現那高氏兄妹從後麵追過來。
她藏身在假山後,拔下了簪子,隻要他們敢靠近,她便跟他們拚了。
關鍵時,司燁來了,那個時候,他就像她的救星一般,逼退了高家兄妹,解下披風裹住她的身子,又將她帶到一間乾淨的屋裡,為她準備乾衣,守在門外,直到她換好衣服才進來。
見她還是冷得發抖,他便像現在這般,將她的腳暖在胸口,說,腳暖了,身上就不冷了。
那一刻,她望著他,鼻子一酸,眼淚便不爭氣的落下來,竟是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氣,問他:“你把我娶回家吧?”
他望著她,冇說話。
阿嫵以為他不願意,眼淚落得更凶了。
直到他起身,將她按在懷裡,溫柔地摸了摸她的後腦勺,“不是我不願意,是你家裡不會同意。”
盛家要與高家結親的事情,連街頭的商販都知道。
阿嫵抬頭看他,“你隻說你願不願娶?”
她喜歡他,很喜歡,很喜歡···但倘若司燁不願娶她,她不會勉強他。
他應了。
也就有了她之後跪在慈寧宮求賜婚懿旨的事。
現下,她看著眼前這張臉,與記憶中的重合,想著他們少時的點點滴滴,然而,當目光落到他的衣襟時,那一抹胭脂紅,印在了眼底,阿嫵撇開臉,輕垂的眼睫下,是一片明清的冷寂。
她一動不動的坐著,想到此次來的目的,“陛下,我來此是為了····”
司燁打斷她:“便是你想讓朕饒了郡太妃,也不必冒雨趕來,你隻要叫人過來知會一聲,朕自是應你的。”
這話讓阿嫵猛地一怔。
司燁一直都是難說話的人,她以為這次也會像從前那般。
她已經做好要被他訓斥的準備,甚至在來的路上,就在腦子裡蒐羅語言,該怎麼說,才能叫他把怒氣降到最小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