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馬車前往昭王府,劉嬤嬤跪在車裡滿麵愧色,這一回,是她識人不清,慮事不周。
險些叫陛下誤會了阿嫵,更叫她經了一回險,這份愧疚,壓得她抬不起頭。
“老奴糊塗透頂,竟是將賊人引到了娘娘身邊,若非娘娘福大,後果不堪設想,老奴愧對陛下托付,也愧對娘娘信任。”
她說著,深深伏低身子,“老奴誠心領罪,請娘娘責罰。”
阿嫵垂眸望著劉嬤嬤,緩聲道:“此事,嬤嬤確有欠妥之處,隻是......”
“這般匪夷所思的換皮詭術,本就超乎尋常人所想,換作任何人,也是不能一眼識破的。”
她聲音裡多了幾分體諒:“嬤嬤待我處處周全,我都看在眼裡,記在心裡。”
“那秋娘日日伴在我身側,朝夕相對,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異樣,又何必單單怪罪嬤嬤一人。”
說罷,阿嫵微微抬手,語氣溫和:“嬤嬤,起來吧。”
得了這話,劉嬤嬤微微直起身,幾日來的惴惴自責,方纔些許減輕,卻也不敢勞她來扶。
自坐在馬車一側的位置,目光落在阿嫵身上。
經此一劫,到底是清瘦了幾分,好在氣色並不差,想來是這幾日在宮中,得了太醫院上好藥材細心調養。
目光又落在她的小腹上,人瘦了,這肚子倒越發顯懷了,隻要孩子平平安安,劉嬤嬤心裡的石頭,也算能稍稍落地。
隻是經了這事,往後無論王府宮中,必比往日百倍仔細,千倍謹慎。
車窗外,魏靜賢騎著高頭大馬與車並行,街上行人見慣了達官貴人,倒也不去多看,隻一些情竇初開的小姑娘頻頻投來目光。
魏靜賢目不斜視,隻在馬車行過汴梁河畔時,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,端得瓊枝玉樹。
在他的身邊,還跟著一名女子,是與他議親的吏部侍郎之女,僅僅是一掠,魏靜賢的眉頭狠狠一蹙。
恰在這時,車窗從裡開啟,魏靜賢想阻攔,已是來不及了,阿嫵的視線正落在那處。
風拂麵,有什麼凝滯在臉上。
魏靜賢的聲音傳來:“前麵新開了一家賣桂花糕的鋪子,等下路過,買給你嚐嚐。”
馬車繼續行駛,隻是一掠,那兩道身影,便被路邊的樹影遮住了。
她垂了垂眼,“不必了。”
魏靜賢攥著韁繩的手緊了緊,心像是被什麼細細勒了下。
又聽她輕聲問:“那是正在與他議親的姑娘嗎?”
魏靜賢沉默一下,才低低嗯了一聲。
風裹著春日的落英緩緩吹來,她聲音細細的,溫涼如水:“也好,一輩子這麼長,總要有個人在他身邊陪著。”
說完這話,車簾便落了回去。
魏靜賢看著隱在車簾後的模糊輪廓,其實他一直都想問,她到底是喜歡江枕鴻,還是感激江枕鴻。
他見過阿嫵愛司燁時的模樣,那是帶著獨占欲的歡喜。
便是司燁多看旁的女子一眼,她都會擰著眉頭,悶悶不樂一整日,可她對江正鴻,卻從不是這樣。
雖然她也會在看到他同旁的女子在一起時難過,可這難過比著曾經對司燁的歇斯底裡,又差了許多。
風再吹,落英紛飛,魏靜賢眼底浮起一絲落寞。
他呢!
他連讓她為他擰一次眉,鬨一次心的資格,都冇有。
片刻後,馬車停在昭王府門前,魏靜賢翻身下馬,剛要去扶阿嫵,便聽見一陣馬蹄聲往這邊來。
定睛看去,是殿前司指揮使,一行人下馬徑直朝這邊走來,阿嫵心下一緊。
昨晚司燁眼底翻湧的暗潮,以及那近乎失控的力道,讓她一瞬間彷彿回到了被他強迫的那段時日。
她怕極了!怕他突然變卦,不願意放她走了。
此刻,以為是司燁派人抓她進宮,不覺後退一步。
可人朝她行完禮,便轉向魏靜賢:“魏大人,陛下召你即刻進宮。”
聞言,阿嫵心下一鬆,可瞥見來人腰間彆著的刀,眸色又是一沉,禦前傳遞訊息,多是派遣內侍,何需殿前司指揮使親自來傳。
“陛下急召魏大人,所為何事?”她上前一步詢問。
“微臣......微臣不知道,隻聽禦前的人說,陛下在禦書房裡等著,火氣頗盛,催著魏大人即刻便去。”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