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司燁腳步停在床前,那一身的龍袍穿在他的寬肩窄腰上,十分晃眼。
墨發以金冠高束,輪廓冷硬,一束日光斜落在他的眉眼間,更襯得那雙鳳眸冷冽。
剛認識他的時候常見他笑,阿嫵便以為他是愛笑的人,嫁到昭王府,才發現,他平日裡對著旁人,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,唯獨對她的時候纔會露出笑容。
如今他做了皇帝,更不愛笑了。
其實他笑起來很好看,阿嫵還是希望他多笑一下,哪怕不是對著自己。
屋內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。
她望著司燁眼底淡淡的青黑,想起早起聽人說,他今兒天不亮就起身上朝去了。
不由得開口問:“身子好些了嗎?”
幾乎是同一瞬,司燁也問了這話。
兩句話撞在一起,兩人皆是一怔。
春日的暖風透過半開的窗扇吹進來,似將他眼底的冷冽化開幾分。
他點頭,唇角小幅度的彎了起來,他是典型的丹鳳眼,好脾氣笑的時候,眼尾會上勾,模樣是說不出的風流。
阿嫵眼睫輕顫,垂了下來。
又想起昨晚婉兒說,她昏迷時,司燁去護國寺用十年壽命求她平安。
她以為的夢,原來不是夢。”國事固然重要,身子也要顧好。”
阿嫵低著頭,話音剛落,他忽然湊近幾分,“你關心朕?”
話語中的熱氣落在她的肌膚上,阿嫵不由得偏過臉去,唇瓣微動,“你盼我長命百歲,我亦願你身子康健。”
這話落在司燁那冷透了的心坎上,似投進一縷微光,稍得些暖意。
隻是一瞬之間,那點溫光便又滅了。
她道:“你我緣分雖早已斷了,但那些年少時的真心祝願,都是真的。”
“我們之間,不必相守,卻也冇必要做仇人。”
司燁望著她低眉斂目,溫順又疏離的模樣,胸腔酸澀的幾欲翻湧,麵上卻隻扯出一抹極淡的笑,似嘲似歎。
“不必相守,也不必做仇人......”
他低聲重複著,語聲輕顫。
她要的,自始至終,都是兩不相乾,各自安好。
可憑什麼?
她半路丟下自己,她變了心,把他的心踩在腳下,還要求他若無其事地繼續過日子。
她憑什麼要求被拋棄的人擦乾眼淚,笑著祝福她····
司燁指尖微微蜷起:“阿嫵。”
“你可還記得安吉所大火那日,朕問你的話嗎?”
這話入耳,阿嫵心臟猛地一縮,連同她的臉色都是一白。
她強裝鎮定抬眼望他,隻見司燁靜靜凝著她,那雙眼,靜的好似一潭死水。
偏就是這過分的靜,讓她心頭髮慌。
又聽司燁沉聲:“朕再問你一次,那棺槨之中,躺的是棠兒嗎?”
一言落地,殿內靜得落針可聞。
“對···對不起。””對不起我什麼?”
阿嫵喉嚨發緊,視線一觸到司燁眼底的銳芒,便冇勇氣直視,慌忙垂了眼。
人一旦撒了一個謊,便要拿千百個謊去圓,這話從前隻當是旁人閒談,今日她纔算真真切切刻骨銘心地領教了。
她垂著頭,聲音輕得發顫,“那日......那日原是怕你困在裡頭有危險,隻想將你喚出來,情急之下,才喊了那一句......對不住。”
除了這三個字,她再也不知還能說些什麼。
司燁聽了這一句,整顆心狠狠一沉,又似被千百根針同時紮入心脈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