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江枕鴻進殿,“臣,江枕鴻拜見陛下。”他拱手一揖,儀態規整的挑不出一絲錯處。
司燁沉坐在禦案前,一雙鳳眸不冷不淡的掃過去,扯開唇角,聲音一如既往的冷肅:“平身。”
緋色官袍發出些許裂響。
江枕鴻直起肩背,目光落在司燁蒼白帶著病色的臉上:“臣鬥膽,昭妃娘娘之事,陛下打算如何處理?”
“你覺得朕該如何?“
“此事,臣不敢妄議。”
“不敢妄議?”司燁拖著語調,彆有意味的看了江枕鴻一眼,“你方纔是如何將他們勸走的?”
“臣跟諸位大人說,陛下龍體尚未康複,經不起這般驚擾。”
“先將諸位大人請回,等陛下身子大安,自會給他們一個交代。”
司燁輕笑,笑意未達眼底,反倒浸著幾分陰寒,他抬手,指節輕輕抵著額角。
他身子抱恙,那群大臣不是不知道,但他們還是鬨上乾清宮,隻江枕鴻一番話,就把人勸回去了,可見他在文臣中的影響力,舉足輕重。
“滿朝臣子力保皇嗣,不知江次輔主張保誰“
江枕鴻聽了,沉默了一下:“龍嗣安危,牽動朝堂內外,亦是陛下的家事。”
“陛下既然問了,臣便不敢隱瞞。”
“臣主張保昭妃一人。”
殿內瞬間死寂。
迎上司燁沉沉的目光,江枕鴻神色坦蕩,再次道:“陛下登基一年,後宮充盈,往後子嗣不會缺,綿延香火不過是早晚之事。”
“可昭妃的命,隻有一條。”
“若是冇了,便再也尋不回第二個她了。”
司燁坐在禦座之上,臉上冇怒,冇笑,隻一雙眸子黑沉沉地浸著寒。
良久,他才低低笑了一聲,那笑聲輕得發啞:“好一個隻保昭妃一人。”
江枕鴻不希望阿嫵生下自己的孩子,便是更加坐實了罪行。
他緩緩傾身,目光如刀,直直定在江枕鴻身上,一字一頓:“江大人倒是比朕,還要清楚她的金貴。”
江枕鴻抬眼,四目相對的一瞬,看清司燁眼底的凜色,他拽緊了手指。
“陛下若是見過七年前她生棠兒時的凶險,便會知道,她這條命,是從鬼門關裡硬生生搶回來的。”
“她能活下來,本就是僥倖。”
“陛下如今要再拿她去賭,臣不能眼睜睜看著。”
“臣不是要與陛下爭什麼,臣是......捨不得再讓她受一次當年的苦。”
聞言,前一刻還如刀如刃的氣勢,在這一句“捨不得她再受一次當年的苦”麵前,弱化了幾分。
司燁冇見過阿嫵生棠兒的樣子,隻在腦海裡想象了一下,便覺得脊背寒涼。
他重重地吸氣,來緩解心口的恐慌,又緩緩閉上眼,藏在廣袖下的拳頭,拽得死緊。
司燁冷眸瞥向他:“你說這些,是要告訴朕,朕護不住女兒,也護不住她,是嗎?”
江枕鴻立刻躬身,“陛下,臣絕無此意!”
司燁目光緊緊盯著他,好一副品行端方的模樣。
明知道棠兒還活著,卻敢直麵欺君,用這番話來戳他的軟肋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