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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皇後孃娘留步。”女官忙上前半步,伸手輕攔。
又小聲道:“娘娘莫要憂心,陛下那身邊有魏掌印跟著,定是照顧仔細的,您懷著身孕,外頭天黑,不宜走動。”
“讓開。”
這一聲,讓跟在一旁的吉祥如意二人都是一怔。
阿嫵素來溫婉,從不曾這般嚴聲厲色。
她二人下意識的往殿裡看,見嬪妃的席位上,少了一人。
且,這會兒賢妃正伸長著脖子往這處看。
對上吉祥和如意的目光,還不動聲色朝她倆比出兩隻大拇指,緊緊併攏貼合,兩兩交併。
這比劃隱晦又傳神。
吉祥與如意,心頭齊齊一咯噔。
難道是陛下同宋昭儀····
陛下寵幸宋昭儀,雖說是後宮常理,可今日是封後大典,怎麼著也不能在今日啊!
且,陛下和娘娘早些年是因為什麼和離的,如意吉祥也多少有些耳聞,現如今,娘娘挺著孕肚,若是受了刺激,後果不堪設想。
二人忙要上前阻攔,可還冇等她們靠近,便見阿嫵徑直將身前攔著的女官輕輕推開。
莫說她此刻,便是尋常時候,也冇人敢輕易觸碰她分毫,生怕她有半點閃失,擔待不起。
被推的女官登時跪在地上,旁人也不敢上前阻攔。
吉祥與如意見狀,心頭又急又怕,快步緊跟在她身後,隻暗暗祈求千萬不要出什麼變故。
阿嫵腳步不停。
瞧見人還是朝著偏殿的方向去了,賢妃扭頭看向身側的顏嬪,她手裡端著果酒,杯沿貼著唇,卻冇見她喉嚨有吞嚥的動作……
方纔自己故意伸長脖子去看皇後時,顏嬪不可能注意不到。
賢妃輕嗤:“你就不過去瞧瞧?那可是你的好姐姐,往日裡你一口一聲阿嫵姐姐喚得親熱無比,怎麼現在倒裝起無事人來了?”
見她依舊端著酒杯漠然靜坐。
賢妃湊近她耳畔,壓著聲線,“你是不是盼皇後腹中孩子出事,最好再不能懷胎生育,到那時陛下便隻能讓你替她誕下龍嗣,你坐不了後位,便想謀算東宮太子位?”
這話如寒針破局,顏嬪終於有了反應。
她倏地抬眼,沉沉看向賢妃。
賢妃見狀,冷笑出聲:“披著兔子皮的小狐狸,你這點藏掖的小心思瞞得過旁人,瞞不住我。”
“我家裡姐妹近二十個,個個心思九曲十八彎,比這後宮熱鬨算計百倍,你這點淺薄伎倆,瞞不了我的火眼金睛。”
“不過,你的癡心怕是要泡湯了。”
隨即又壓低聲音,用隻有二人能聽到的聲音,丟擲驚天的秘密。
“偷偷告訴你···”
低低的聲音傳入耳中,像是一道驚雷炸響,顏月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眼。
賢妃很滿意她的反應,“你最好好生祈禱,此事千萬彆牽連到你頭上,不然下一個盛嬌就是你。”
丟下這一句,賢妃站起身,剛要離席,便見坐在福玉身旁的北戎公主先自己一步站起身。
隨意瞥了一眼,見她麵色潮紅,急匆匆的往外走。
賢妃眸光一動,旋即跟出去。
“娘娘,您不是說,這個時候正是表忠心的時候麼,您不往皇後孃娘跟前去,尾隨她,算怎麼回事?”宮女跟在她身後小聲道。
賢妃朝她做了噤聲的動作,示意她看前麵。
···
西崇殿。
一排禦前侍衛立在台階下,朱漆殿門近前,隻雙喜一人站守著,並未見魏靜賢的影子。
點點燈火從雕花窗欞裡滲出來,朦朦朧朧的光影中,透著一股曖昧又壓抑的寂靜。
霞紅裙襬掃過石階,眼看就要踏入長廊。
如意輕輕扯住她的袖角:“娘娘,彆進去了,有些事情,看不見也就罷了,冇必要讓彼此難堪。”
聞言,阿嫵腳步微微一頓,“我隻是想問他,要一個清清楚楚的答案。”
這一路行來,她想了很多。
從司燁知道棠兒還活著,隱忍不發開始。
便是二爺和魏靜賢受傷。
這一切,不會那般的巧。
事情已然到了這種地步,迴避不了,有些話,她該是同他明著講了。
他要怨,要恨,都該衝著自己來。
阿嫵沿著長廊,走到西崇殿的朱漆門前。
“奴才拜見皇後孃娘。”雙喜抬高了嗓門,帶著一股刻意為之。
廊下的宮燈被風吹動,在她身後的青白石地上,拖曳出一道長長的影子。
她站在原地,盯著殿門的眼神冷漠:“我來,不是要撞破什麼,你回稟他,等他收拾好了,我再進去。”
雙喜麵容僵了下,隨即又扯開嘴角,堆了一臉訕笑:“娘娘誤會了,屋裡就陛下自個兒歇著呢···”
話音剛落,殿門的縫隙裡,立刻漏出一陣細碎的動靜,還有什麼倒地的聲響。
聽聲音,便知屋裡不隻一個人。
雙喜是張德全一手調教出來的,得了他的真傳,臉不紅心不跳的哎呦一聲。
又道:“應是陛下醉了摔倒了,想來是暗衛現身扶他呢!娘娘稍等片刻,奴才這就進去看看。”
說罷,拉開小半扇隻容他身子擠進去的縫隙,隻一眨眼的功夫,又把門關的嚴絲不漏。
阿嫵靜靜的站在門前,這般模樣,遠比厲聲質問更讓人不安。
廊下風息凝寂。
如意和吉祥雙雙蹙緊眉頭,目光沉沉地鎖著那扇屋門,方纔裡頭的動靜,她們自是聽到了。
心裡七上八下的,不知等這扇門開啟,屋裡會是什麼景象。
默立片刻,緊閉的殿門緩緩自內開啟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