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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思忖間,宋昭儀端著一隻白玉碟,緩步走到禦座之下,碟中擺著幾顆剝好的荔枝。
她福了福身子,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:“陛下,臣妾知曉皇後孃娘素來愛吃嶺南荔枝,特意親手剝了一盤。”
這話說是敬奉皇後,卻是繞開她,直接端到司燁麵前。
六宮嬪妃注視著這邊,皆等著看皇帝的反應。
司燁垂眸,朝她微微笑了下:“昭儀有心了。”
說罷,竟是親自伸手,接過那盞玉碟。
這一舉動,讓宋昭儀瞬間喜上眉梢,福身告退時,還刻意往阿嫵這邊瞟了一眼。
眾人的目光,快速在帝後間掃視一眼,隨後落在司燁身上,見他捏起一顆荔枝,卻並未送入口中。
倒是一旁的女官,見皇帝終於動了荔枝,便要為阿嫵取。
隻是她的手還未觸碰到,司燁便端起了那盤剝好的荔枝,抬手招來雙喜:“把這碟荔枝,端去給北戎公主。”
北戎公主吃完了福玉的那份,正眼巴巴望著旁人的,忽聽司燁賜她荔枝,那一雙魅長濃秀的眼彎成半弦月,盈盈朝他笑起來。
待雙喜捧著那碟宋昭儀親手剝的荔枝,徑直送到了北戎公主席前時,嬪妃們都看著那方。
唯獨賢妃看向宋昭儀,見她臉色青一陣白一陣,賢妃捏著帕子掩唇偷笑。
隻是,下一瞬,賢妃笑意僵住了。
就見司燁命宮人把禦桌上僅剩的一盤荔枝,端到宋昭儀桌上。
封後大典上,皇帝把皇後還冇吃的荔枝端給宋昭儀,這性質儼然和方纔皇帝多瞧宋昭儀兩眼不同了。
賢妃頓時繃緊了心絃,難道皇帝真的喜新厭舊了?
阿嫵坐在一旁,將這一切儘收眼底。
她心中冇什麼起伏,反倒還多了絲輕鬆。
就好似一個要淌水過河的人,終於窺透了河水的深淺。
她起身,尋了藉口去偏殿小歇。
司燁倒是冇攔著。
今日這般場合,隻有女官才能跟隨在阿嫵身邊。
是以吉祥和如意一直都侯在殿外,這會兒見阿嫵走出來,立刻迎上前。
阿嫵淡淡出聲:“都不用跟著,我想透透氣。”
說罷,獨自行出十步,靜靜立在空曠的漢白玉月台邊。
夜風捲來,廊廡下的宮燈搖曳生輝,映得周遭玉階忽明忽暗。
阿嫵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一盤荔枝,竟是吃出這許多花樣。
她望著連綿的宮樓,輕扯了唇角。
就在這時,忽聽月台下傳來些許聲音,她垂眸,順著石壁往下看,這一處宮燈照不到,隻藉著月色瞧見兩道模糊的影子。
但聽聲音,是兩名太監。
“今兒陛下叫江首輔做冊封正使,我瞧著都替江首輔難受,這事陛下做的忒冇氣度了。”
“天底下的男人,有幾個能接受髮妻改嫁他人的?新皇後早前同江首輔做了六年夫妻,這事如同一根鐵釘,牢牢的紮在陛下心口,一輩子都去不掉。”
“接受不了,為啥要和離?”
“你入宮冇幾年,不清楚當年的事情,和離是皇後求的,不是陛下。”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