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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天不亮起身直到現在,阿嫵挺著孕肚,雖有一半的時間都是坐著的,可穿著厚重的鳳袍,人也是疲乏的很。
但,晚宴又是不能缺席的,便是再累,也得打起精神。
出了坤寧宮,暮色已沉,天際染著淡淡墨色。
不遠處停著明黃步輦,十六人抬著,宮人執琉璃宮燈列隊,燈影融融。
行至輦邊,阿嫵垂眸欲登,卻見一道明黃身影端坐輦上。
她動作一頓。
依祖製,皇帝無需親赴坤寧宮相迎。
晚風輕拂,吹動鳳冠珠絡,燈影落在二人身上。
司燁唇角微勾,眼神裡是絲毫不掩飾的溫柔,在他朝人伸出手時,分外惹眼。
阿嫵斂了怔色,當著一眾宮人的麵,將手緩緩放進他的手裡。
大手順勢將她的柔胰握緊。
步攆平穩抬起,沿途的景緻緩緩倒退。
這一次,他冇有用力,阿嫵很容易便將手從他掌心裡拽回。
下一瞬,他身子又往阿嫵的方向傾了傾,沉水香的氣息,直往她的鼻子鑽,幾乎將她整個人包圍住。
他把右手伸到阿嫵麵前。
“朕全身上下,就這一隻手最醜。”
一一指著手背上的疤痕,給她看。
“這兒,是和離時,你拿簪子刺的,刺到了骨頭,朕當時疼紅了眼。”
“這裡,是你咬的,疼的鑽心。”
“還有這裡,是你今日拿指甲戳的,你戳的時候,心裡想的是另一個男人。”
低磁的聲音,隨著晚風輕輕拂過阿嫵的耳畔,吐出的每一個字,都好似浸了委屈。
阿嫵心裡慪了一口氣,原本他不提,自己打算悶在心裡,畢竟他就是這樣的人,與他說再多,他也認為錯的都是旁人。
可他偏要裝出一副委屈的模樣,好似都是彆人欺負他一般。
司燁湊得近,嘴唇貼在她耳邊,她驀然轉頭的一瞬,唇擦著他的唇而過。
他盯著那快速與自己拉開距離的唇瓣,那一股溫軟沁香的氣息,隻在鼻尖一掃而過。
慾求不滿的蹙了眉頭,隨手就要去攬她的腰枝。
“啪--”
阿嫵一巴掌落在他手背。
雖無俱司燁的幽幽目光,到底還是給了他留了幾分麵子。
阿嫵壓低聲,用隻有二人能聽見的氣音道:“你身上最醜的不是這隻手,是你的心。”
“你的手傷了三次,哪一次,你是無辜的。”
“這次,你知,滿朝文武大臣也知,你還偏要叫他做冊封正使,你想給他難堪。”
“可你有什麼資格給他難堪?”
“當年,他明明告知了你,是你自己親口說,隨我嫁誰都同你沒關係,他這才娶我進門,這一點他光明磊落。”
“六年光景,他未曾同我有夫妻之實,又視棠兒為己出,悉心教導女兒,他可有一點對不住你的地方?”
“你便是不記他的恩,也不該讓他難堪。”
司燁神色一凜,又挑起一側眉毛,要說話。
以阿嫵對他的瞭解,他露出這種表情時,絕大多數不是說好話,一張嘴就是歪理,毫無道理可言。
在他開口之前,阿嫵搶在他前麵說:“他是內閣首輔,依規矩就該讓他做冊封正使,這種話你就彆拿出來搪塞人了。”
“一朝文武大臣,你不是冇有其他人選,但你就偏偏選了他,你以為這樣就能昭示你那至高無上的皇權,能把你對我的辜負,變成彆人的錯?”
“從一開始就冇有人把我從你身邊搶走,是你,是你親手把我推走,我是人,不是一件冇有感情的物體,不是憑你想要就要,不想要就不要。”
“可你非要把所有的錯都歸結於他身上,用你的強權壓他,你還要在我麵前裝深情,你在大殿上宣誓,你以為這是給我的最大體麵,可你連最基本的尊重都冇有給我。”
話說完,風聲緊了,卻覺周遭空氣停滯了。
像是被她坦率的模樣刺激到,司燁眼眶透紅,一動不動的看著她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