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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一次見他,還是在長安街,他與吏部侍郎家的小姐並肩而行。
此刻,人立在眼前,身著緋色一品官服,仙鶴補子繡得工整,腰束玉帶,全然是當朝首輔該有的威儀。
卻是瘦了一大圈,日光落在他臉上,那一張俊雅麵容泛著病態的蒼白,連眼窩都深陷了些許。
阿嫵指甲輕輕掐進掌心,微微發顫,卻不敢抬,不敢動,更不敢流露半分失態。
隻有那雙望著他的眼,靜得像深潭,將所有情緒死死鎖在裡麵。
禮聲落定,江枕鴻自副使手中,捧過赤金鑲邊的紫檀木寶匣,俯身,雙手遞到阿嫵麵前。
作為此次冊封皇後的正使,屈膝、俯身、叩首,一套跪拜領旨的動作,江枕鴻行的分毫不差,每一個細節都恪守著朝堂禮製,冇有一絲錯漏。
可阿嫵還是看到,他平托在匣底的指節隱隱泛白。
“皇後孃娘,請受印璽。”
他聲線斂沉,自始至終,都不曾與阿嫵的視線對上。
文武百官全都將這一幕看在眼裡,心裡多多少少都有些同情江枕鴻。
就算新皇後曾是皇帝髮妻,可她和離改嫁了,於禮於法都同皇帝冇有關係了。
無論皇帝怎麼給人更換身份,也改變不了,他是君奪臣妻,
同朝為官,又都同為男人,他們心裡大都不恥皇帝的作為。
可也隻能乾看著,便是皇帝讓江枕鴻做這冊封正使,他們也不敢多說一個字。
畢竟這坐在龍椅上的男人,憑的不是好命,是心狠手穩。
龍椅之上,司燁用一種近乎冷冽的平靜,凝著江枕鴻遞出冊寶的手,又緩緩落向阿嫵接物的指尖。
眼神裡有居高臨下的掌控,有不容置喙的占有,還藏著一絲陰鷙的不悅。
直到江枕鴻收手退回,司燁指尖輕輕叩了一下扶手,眼底那點暗芒才褪去。
禮成。
阿嫵依讚禮官口令,一步一步走進大殿。
她想過今日會在大殿上遇見江枕鴻,卻不曾想,會是以這種方式。
一雙微紅的杏眸看向帝座上的男人,捏緊了拳頭。
何必為難他,何必讓他難堪。
她跪在地上,百般苦澀攪動在心頭。
一字一字從齒間碾出:“臣妾謝恩!”
司燁望著她,對她這冰冷的口吻,渾不在意。
旋即起身,一步步走至她身前。
當著滿朝文武的麵,親手將阿嫵扶起,又強行與她十指相扣。
“朕以江山為證,以帝位為諾,此生唯一的皇後,隻有她,此生此世,直至駕崩賓天,絕不另立皇後,不更易中宮。”
話音落,大殿之內一片寂然。
皇帝以江山為證,帝位為諾,震朝臣,懾六宮。
他這是明明白白的叫天下人都知道,他這一朝,後位永固,凡有算計皇後者,便是觸逆龍鱗,與江山為敵。
對內,更是斷儘後宮一乾人等的念想。
這是曆朝曆代都未有過的先例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