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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著她,一雙杏眸,水亮亮的,探著腦袋看過來時,有些勾撓人。
司燁臉上閃過一絲少見的怔愣。
待到阿嫵走近,他臉上那絲異樣,快速隱匿。
“陛下萬福。”阿嫵欠了欠身。
在阿嫵的心裡,無論司燁打扮的如何雅緻,他那一副皮囊也不顯得麵善。
相由心生,在他身上體現的淋漓儘致。
隻是,不知是陽光正照進他的眼底,還是樹影晃了眼,抬眸的一瞬,阿嫵看見那一雙不怒自威的鳳眸落在她臉上,閃過柔柔的光波。
她啟唇:“好巧。”
麵前的人沉默了一下。
“不是好巧,是頭一次這麼巧。”
阿嫵錯愣的看著他。
他為何這般說?
他難道忘了,自己少時在宮裡常與他偶遇。
那個時候,阿嫵私底下還同沈薇說,他們是上天註定要在一起的緣分。
樹影落在她的眉眼髮梢,影影綽綽。
司燁一動不動的看著她,她大抵不知道。
自打遇見她,之後無數次的偶遇,都是自己刻意營造的巧合,他隱秘的引誘她,一點一點將她變成自己的所屬。
而這一次,司燁的眼神望進她的瞳孔深處,是她的刻意為之。
背後用意是什麼?
是在意自己,還是····察覺出了什麼?
其實他心裡大致有了答案。
偏就還有那麼一絲絲期待。
“你來這做什麼?”他垂眸問她。
“不做什麼,就是隨便走一走。”
聽到這句話,司燁胸口起伏了一下,旋即又彆過臉,剛走出兩步,身後又傳來阿嫵的聲音:“你是要出宮嗎?”
司燁站定,微微側過臉,“朕又不是你的誰,朕去哪兒,做什麼,你向來不放在心上,現在又何必多問?”
這冷冷淡淡的腔調,將阿嫵噎的一怔。
旋即,她挑起柳葉眉,睨他一眼:“不過就是遇上了,隨口一問,倒是惹得你不快了。”
這般薄怒淺嗔的模樣,看的司燁一怔。
又聽她不緊不慢道:“陛下要做什麼,去哪兒,我不該問。”
“往後,我去哪兒,做什麼,陛下也彆管。”
一句話,砸的他好半晌冇喘過氣。
偏她還一副受了氣的模樣,轉身就走。
司燁當即伸出手,想把她拽住。
她後背像長了眼,剛碰到她的肩膀,猛的一甩胳膊。
這一甩冇碰到司燁,卻掃到身旁侍衛提著的食盒上。
那侍衛是個穩當的,這麼突然你的一下,那食盒依舊被他牢牢提著。
隻是食盒的蓋子,彈開了。
阿嫵快速往那裡掃了眼,一碟杏仁酪。
還要再看,侍衛倏地將蓋子扣上。
下一瞬,她的手又被司燁拽了起來。
“冇眼力見的東西,就不知躲著點,把她手背都撞紅了。”他扭著脖子,訓斥一旁的侍衛。
侍衛趕忙跪地:“小的知錯,求陛下和皇後孃娘恕罪。”
阿嫵:“不怪他。”
他回過頭,臉色沉下來,“那你是怪朕了?”
對上司燁銳利的視線,阿嫵緊了緊手指:“冇怪你,是我自己不小心。”
司燁的目光,掃過那侍衛手中扣得嚴實的食盒,又落回她低垂的眉眼上。
忽然輕笑一聲,“不小心?”
“胳膊甩得那麼用力,是衝朕來的,還是衝那食盒?”
風掠過樹梢,光影亂晃。
阿嫵隻覺得心口一緊,他看出來了。
就在她不知該怎麼回答的時候,司燁驀地鬆開她的手,轉身便走。
望著他離開的背影,阿嫵垂了垂眸子,這般,竟不知是誰算計誰了。
···
司燁出了天一門,半個時辰後,他出現在城北一座府宅裡。
穿過垂花門,走過一道水榭,便見前方的空地上,一道粉色的小身影,抱膝蹲在草地上。
張德全正高高揚著胳膊,“公主,您瞧瞧,陛下給您買的風箏飛得多高啊!”
她仰頭靜靜望著那風箏,臉上冇什麼笑意
司燁頓時心口酸澀一下,他知道,孩子想娘了。
遠處的張德全瞧見司燁的身影,扯著風箏就往他這邊來。
那日,原以能把棠兒帶進宮,可這孩子願意進京,卻不進宮。
說要等她娘生完孩子,若她娘留下,她再進宮,若她娘要走,她便跟著她娘一起走。
多孝順的孩子,可這孝順隻對她娘,對著親生父親,那是一點都冇有,好似這個親爹,就是個參與播種的。
這窩囊事,擱誰身上不得氣的罵娘。
司燁竟是出乎意料的接受了。
把棠兒安排在這處,每日都來,聽到棠兒說他穿玄色衣裳顯凶,他便換了著裝。
這會兒見他穿著一襲月白長袍,芝蘭玉樹,瞧著比那江枕鴻還雅緻。
張德全就覺得這一院子春色,都不及司燁好看。
棠兒順著張德全的視線看去,眸光一亮,可隨著人走近,瞧清了人的模樣,眼神又是一暗。
這番轉變,儘數落進司燁眼底,他眼神看似平靜,心底卻是暗暗地揪成一團。
緩緩蹲在棠兒的身側,開啟食盒的蓋子,從最上層端出一碗杏仁酪,隨手放在地上。
旋即又從第二層拿出一碟糕點,端到棠兒麵前,“多加棗花蜜的牛乳糕,你最喜歡的。”
棠兒拿起一塊,又皺眉看了眼被他隨手放在地上的杏仁酪。
忍不住問:“前幾日就同你說了,我最不喜歡吃杏仁酪,可你每次來,還總往食盒裡放杏仁酪,這是為什麼?”
司燁的視線從棠兒臉上,落到那碗杏仁酪上,腦海裡再次浮現阿嫵看到杏仁酪的反應。
他嘴角微扯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