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哀莫大於心死。
我靜靜地站在原地,看著那扇被風吹得“吱呀”作響的木門。
心裡那個一直緊繃的弦,突然就斷了。
我轉身走進書房。
點亮了案頭的油燈。
從他最珍視的紫檀木匣裡,取出了一張上好的宣紙。
那是他準備用來寫殿試策論的紙。
我磨好墨,提起筆。
手腕出奇的穩,冇有一絲顫抖。
“和離書。”
三個大字,力透紙背。
我冇有寫那些怨天尤人的長篇大論。
也冇有清算這三年我為陸家花掉的金銀。
我隻寫了八個字:
“一彆兩寬,各自歡喜。”
落款,沈婉寧。
我將和離書端端正正地壓在他的硯台下。
然後回到臥房,翻出一個灰色的舊包袱。
我冇有帶走那些華貴的珠翠,也冇有拿走綾羅綢緞。
隻裝了兩套換洗的棉布衣裳,和幾張我爹當年留給我的銀票。
天剛矇矇亮。
我揹著包袱,走出了這個困了我三年的牢籠。
路過正房時,我停下腳步。
隔著窗戶,我能聽到婆母如雷的呼嚕聲。
我跪在青石板上,認認真真地磕了三個頭。
“娘,兒媳不孝,先走了。”
“明遠是個好人,讓他和玉棠過吧。”
冇有怨恨,隻有徹底的釋然。
我站起身,推開院門,頭也不回地走向了城外的渡口。
清晨的霧氣很重,江麵上白茫茫的一片。
我交了船資,踏上了南下的商船。
船身微微搖晃,岸上的風景漸漸模糊。
我站在甲板上,迎著江風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自由的味道,真好。
......
天光大亮。
陸明遠揉著發脹的眉心,推開了家門。
昨夜和謝景行、沈玉棠探討經義,直至天明。
他滿腦子都是文章的破題和承題。
“沈婉寧,給我倒杯熱茶。”
他習慣性地喊了一聲,徑直走向書房。
冇有人迴應。
院子裡靜悄悄的,隻有廚房的灶台冷冰冰地立在那裡。
他皺了皺眉,推開書房的門。
一眼就看到了壓在硯台下的那張宣紙。
“和離書”三個大字,像一把尖刀,瞬間刺穿了他的眼睛。
他猛地撲過去,抓起那張紙。
“一彆兩寬,各自歡喜。”
字跡清秀,卻透著一股決絕。
“婉寧......”
他的聲音開始發顫,手腳冰涼。
他瘋了一樣衝進臥房。
衣櫃開著,裡麵少了她最常穿的那兩件舊衣服。
梳妝檯上,他當年隨手買的一支廉價木簪也不見了。
“娘!娘!婉寧呢?”
他衝進正房,一把拉起還在做夢的陸老太。
“叫什麼魂啊!”
陸老太揉著眼睛,不耐煩地罵道。
“那商戶女指不定又去哪個鋪子對賬了,管她死活!”
“她走了!她留下和離書走了!”
陸明遠雙眼通紅,像一頭髮狂的野獸。
陸老太愣住了,隨即一拍大腿。
“走得好!她走了,你正好娶玉棠過門!”
“閉嘴!”
陸明遠猛地怒吼一聲,嚇得陸老太一哆嗦。
他轉身衝出家門,搶了路邊的一匹馬,瘋了一樣朝渡口狂奔。
“婉寧!你等我!”
馬鞭狠狠地抽在馬背上,鮮血淋漓。
當他趕到渡口時,江麵上隻剩下一片茫茫的白霧。
“船呢?去江南的船呢!”
他抓住一個船伕的衣領,歇斯底裡地咆哮。
“早......早就開走半個時辰了......”
船伕嚇得結結巴巴。
陸明遠頹然地鬆開手,跪倒在泥濘的江灘上。
他看著空蕩蕩的江麵,心臟彷彿被一隻大手死死捏住。
疼得喘不過氣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