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 章
他連滾帶爬地上了馬,直奔解元府。
“砰砰砰!”
他用力砸著謝府的大門,毫無往日的斯文。
謝景行和沈玉棠聞訊趕來,看到他這副模樣,都嚇了一跳。
“明遠,你怎麼了?”沈玉棠驚訝地問。
“她走了......”
陸明遠眼眶猩紅,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。
“她說讓我和你過......謝兄,嫂嫂,你們幫我想想辦法!”
“我必須找到她!”
沈玉棠愣住了,隨即臉色大變。
“她......她誤會了?”
她氣得渾身發抖,隨手抓起案上的一卷書,狠狠地砸在陸明遠頭上。
“陸明遠!你是不是有病?”
“你為什麼不告訴她實話?”
“你那破功名,有什麼不能說的!”
陸明遠被打得頭破血流,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。
他捂著臉,眼淚順著指縫流了下來。
“我答應過她,等中了舉,就堂堂正正牽著她的手走過朱雀大街。”
“讓所有人都知道,她是我陸明遠的夫人!”
“若提前說了,朝中那些人會拿她商戶女的身份當靶子......”
“我以為......我以為等我功成名就,她就會明白我的苦心......”
沈玉棠氣得直跺腳。
“你真是個木頭!天下第一大蠢貨!”
謝景行歎了口氣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彆哭了。去江南找吧。”
“她叔父在蘇州做絲綢生意,她應該去了那裡。”
陸明遠猛地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。
“對......蘇州!我去蘇州找她!”
江南的煙雨,總是帶著幾分纏綿。
我坐在蘇州城最大的綢緞莊“錦繡閣”的櫃檯後,熟練地撥弄著算盤。
“劈裡啪啦”的聲音,是治癒我心傷最好的良藥。
離開京城已經三個月了。
這三個月裡,我接手了叔父的生意。
每天起早貪黑,跟著繡娘學蘇繡,跟著掌櫃學看賬。
手上原本嬌嫩的肌膚,如今佈滿了織機磨出的老繭。
但我卻覺得無比踏實。
“沈掌櫃,這批雲錦已經入庫了,您覈對一下賬目。”
夥計遞過來一本厚厚的賬冊。
“好,放這兒吧。”
我頭也不抬,繼續覈算著上個月的營收。
冇有了那些烏七八糟的閒氣,我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。
連城裡最挑剔的知府夫人,都指定要我鋪子裡的料子。
隻是偶爾在夜深人靜的時候,還是會想起那個冷冰冰的書房。
想起那碗涼透的銀耳羹。
“哎,這位客官,您要看點什麼?”
門口傳來夥計熱情的招呼聲。
“我找人。”
一個沙啞、疲憊,卻又無比熟悉的聲音響起。
我的手猛地一頓,算盤珠子撥錯了一顆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告訴自己是幻聽。
直到那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櫃檯前的光線。
我緩緩抬起頭。
陸明遠就站在那裡。
他瘦了,瘦得幾乎脫相。
原本整潔的青衫滿是塵土和褶皺,下襬還沾著泥點。
眼底是濃重的烏青,下巴上長滿了青色的胡茬。
像個落魄的流浪漢。
哪裡還有半分京城才子的清高模樣?
“婉寧......”
他看著我,眼眶瞬間紅了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我手中的算盤“啪”地一聲掉在地上。
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我很快冷靜下來,彎腰撿起算盤。
“這位客官,買料子請去那邊挑,找人去報官。”
我語氣平淡,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轉身就要往後院走。
“婉寧!你彆走!”
他急了,不顧一切地衝進櫃檯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
他的手很燙,燙得我直皺眉。
“放手!”
我用力掙紮,但他攥得死死的,彷彿一鬆手我就會消失。
鋪子裡的夥計和客人都停了下來,詫異地看著我們。
“陸明遠,我們已經和離了。你在這裡拉拉扯扯,成何體統?”
我冷冷地看著他,眼神冇有一絲溫度。
“我冇同意!那和離書我撕了!”
他像個耍賴的孩子,死死地盯著我。
“婉寧,我錯了,你跟我回去好不好?”
“回去?”
我嘲諷地笑了。
“回去繼續做你背後的影子?繼續被你娘辱罵?還是繼續看你和沈玉棠卿卿我我?”
“陸明遠,我不犯賤。”
我用力甩開他的手,指著大門。
“滾出去!”
他被我眼中的決絕刺痛了,臉色蒼白如紙。
但他冇有走,反而後退了一步,站在鋪子正中央。
當著所有夥計和客人的麵。
他突然扯著嗓子,大喊出了一句讓我如遭雷擊的話:
“婉寧!沈玉棠嫁人了!”
我愣住了。
整個鋪子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“她丈夫是謝解元,他們夫妻恩愛得很!”
他紅著眼睛,像是在宣誓,又像是在哀求。
“我從來冇有喜歡過她!”
我停住腳步,轉過身,難以置信地看著他。
“你說什麼?”
“我說,玉棠是謝景行的妻子,是我的嫂嫂!”
他大步走到我麵前,眼淚終於奪眶而出。
“我頻繁去謝府,是因為謝兄在教我策論,嫂嫂在教我經義!”
“玉棠的八股文水平,京城無人能及。我為了秋闈,隻能去求她指點!”
我的腦子“嗡”地一聲,一片空白。
“那張紙箋......”
“那是正常的學術往來!‘明遠’隻是她對晚輩的客氣稱呼!”
他急切地解釋著,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我看。
“還有我娘壽辰那天,那本《金剛經》是謝兄托玉棠送來的!”
“我之所以不解釋,是因為......”
他突然哽嚥了,撲通一聲跪在了我麵前。
“是因為什麼?”
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聲音發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