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枝意淺淺彎了彎唇角，沒應聲。
她的心裏卻清明得很。
陸羨向來恨她，今日這句誇讚，定是另有所圖。
果不其然，下一秒，陸羨的聲音便冷了幾分。
“你是怎麼察覺到那個婆子不對勁的？”
蘇枝意收回笑意，淡然解釋：“今日是長公主的宴席，往來皆是貴人。人多眼雜，自然得處處留心。
方纔在花園撞見她時，我本沒多想。隻是她神色匆匆，眼神躲閃，我便多留了個心眼，讓春桃悄悄跟著她。
春桃後來回來跟我說，那婆子去了後廚待了許久。
我當時還鬆了口氣，以為隻是自己多心，沒想到她竟會突然在宴席上發難。
這般一來，我自然清楚，她根本沒跟著我去小樹林，更不可能看到別的什麼。”
陸羨的目光在她臉上緩緩打量了一圈，淡聲道：“沒想到，你倒比從前變聰明瞭些。”
“你還是先趁熱吃吧，山藥粥涼了就不養胃了，也沒那麼好吃了。”
陸羨拿起勺子，吃得慢條斯理。
蘇枝意站在一旁，漸漸有些侷促，目光時不時飄向窗外的月色。
可這一舉一動，盡數落進了陸羨的眼裏。
他放下勺子：“怎麼？趕時間？”
“春桃還在府外給我留著門，太晚了……怕不太方便。”
陸羨冷哼一聲，便將碗推到一旁，淡淡道：“那你走吧。”
蘇枝意湊上前，見碗裏的粥已吃得差不多，懸著的心稍稍放下。
“那你也早些休息，我先走了。”
說罷，她便手腳麻利地將碗碟放進食盒，頭也不回地轉身快步走了出去。
蘇枝意回到府中。
夜色已深，卻件王管家神色凝重地守在門口。
“怎麼了？”
“姑娘，您可回來了。方纔老奴去詔獄附近打聽老爺的訊息，竟撞見……那個誣陷您的婆子，被錦衣衛放出來了。”
“這麼快？”
蘇枝意一怔。
錦衣衛詔獄那種地方，哪有人剛被帶進去，不到一個晚上就安然放出的？
這背後，定然不簡單。
她不及多想，立刻取來披風裹上。
“王管家，備車。我們立刻跟上，看看她究竟要去見誰。”
馬車在夜色中疾馳，悄無聲息地停在一片偏僻樹林外。
他們不敢靠近，隻遠遠隱在暗處。
視野恰好能看清林中動靜。
那婆子並非獨自等候，而是被人引著站在樹下。
蘇枝意猜測，應當是等接頭之人。
月光下，她隱約看到了對麵來的那人。
竟是陸羨。
她僵在車中，腦子一片空白。
怎麼會是他？
今日宴席上的一切，難道都是他自導自演？
他這麼做，圖什麼？
可也隻有這樣，才能解釋出為什麼那婆子能平安無事地從錦衣衛詔獄裏出來。
原來從始至終，她都在他的算計裡。
像一枚棋子，被他步步拿捏。
一舉一動，都在他掌控之中。
蘇枝意隻覺得渾身發冷，脊背發涼。
王管家低聲問：“姑娘，要再靠近些聽聽他們說什麼嗎？”
“不必了……我大致，已經猜到了。”
“我們回去吧。”
王管家不再多言，輕輕調轉馬頭。
馬車駛離樹林不遠，還未轉出巷口，便被幾道黑影攔了下來。
蘇枝意心頭一沉，掀開車簾一角回頭望去。
月光下，陸羨正帶著青空等人快步走來。
青空率先上前，叩了叩車簾：“是蘇姑娘？這麼晚了，您怎麼會在這裏？”
他沒料到會撞見蘇枝意，眼神不自覺地飄向身後的陸羨。
蘇枝意嚥了咽口水，強裝鎮定地開口：“我……我也沒想到，錦衣衛這麼晚還在這裏辦案。”
青空聞言，更顯為難。
他轉身看向陸羨：“爺，是蘇姑娘。”
陸羨緩步上前，冷聲道：“下車。”
蘇枝意和王管家隻能聽命，二人為難地接受著他們的審視。
“天色這麼晚，你不好好在府中待著，跑出來做什麼？”
蘇枝意不敢與陸羨對視，眼神慌亂地四處亂晃。
他看穿了她的掩飾，冷言冷語道：“怎麼？你對那婆子背後的人，就這麼感興趣？”
“那人蓄意誣陷我，敗壞我的清譽，我自然想知道背後的敵人是誰。
我聽說，那個婆子被從詔獄放出來了，我這才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單槍匹馬跑出來？”
陸羨眸色更冷。
“萬一你碰到的不是我，是那個主謀，你怎麼辦？你是不是不想活了？蘇枝意，你是不是傻！”
說這話時，他淩厲的目光瞪向馬車旁的王管家。
蘇枝意擋在王管家身前。
“陸大人，你別遷怒他！他年紀大了，隻是聽命於我，今日是我執意要出來的，與他無關，有什麼氣，你沖我撒就好。”
王管家看著自家姑娘不顧自身安危，拚命護著自己，心頭很是愧疚。
“姑娘，是老奴沒攔住您，是老奴的錯……”
陸羨看著蘇枝意護犢子的模樣，臉色更沉。
“跟我走。”
“去哪裏？”
“你不是想知道那婆子背後的人是誰嗎？不去，怎麼能查到？”
蘇枝意望著他：“你把那婆子放出來……是為了查案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
“那我坐我自己的馬車跟著。”
“你這樣隻會打草驚蛇。真要是幕後之人來了，被你驚跑了，算誰的？”
蘇枝意一噎，一時無言。
她無奈回頭看向王管家，輕輕點頭。
“王管家，放心，我會儘快回去的。”
“姑娘……”王管家還是滿臉擔憂。
“沒事的。”
說罷，人已經轉身朝陸羨走了過去。
上了馬車，車廂內狹小安靜。
蘇枝意小聲問：“我們現在要去哪裏？”
陸羨靠在軟墊上，閉目養神般淡淡開口：
“本來，我安排那婆子，與幕後之人約在此時此地碰頭。
我原想等著看，到底是誰在背後搞鬼。
可沒等來正主，倒先等來了你。
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已經察覺，提前走了。”
蘇枝意這才恍然大悟。
明白是自己壞了事。
“我……我真不知道會這樣。我隻當她是被人放了出來，所以才一時衝動跟過來……”
陸羨冷哼一聲。
“你以為我錦衣衛的詔獄，是什麼人想來就來、想走就走的地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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