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枝意被說得低下頭，盯著自己的鞋尖，一聲不吭。
陸羨看她這副模樣，便問：“所以，你今晚在我那兒，那麼急著離開，就是為了做這個？”
蘇枝意輕輕“唔”了一聲。
陸羨看著她。
半晌，隻吐出兩個字。
“真笨。”
……
馬車停在巷口的陰影裡，二人又等了許久，卻沒等到人。
蘇枝意坐立難安：“會不會……真的不來了？難不成是我打草驚蛇了？”
陸羨斜睨了她一眼：“你說呢？”
她啞口無言。
陸羨推開車門，大步走向被錦衣衛看管著的婆子。
他居高臨下地問：“人沒來？你敢耍我？”
婆子被他的氣勢嚇得渾身發抖，連連磕頭。
“不敢啊大人！老奴真的不敢耍您。怕是……怕是他知道老奴被錦衣衛抓了，不敢來了吧？
那人的確答應老奴，亥時在這裏碰麵，把剩下的銀子給老奴，老奴絕不敢撒謊。”
“別跟我扯這些沒用的，我再給你一次戴罪立功的機會。
好好想想，那個人還有什麼特徵？平日裏會在哪裏出現？
他是怎麼聯絡上你的？把你知道的，全都給我說清楚。”
“大人，老奴真的不知道。方纔在詔獄裏，該交代的都已經交代了……
老奴是在西街的雜役市被他找上的，他說能給我一大筆銀子。
還會想辦法把我安排進馬場當臨時灑掃婆子，讓我照著他教的話說就行。
老奴就是貪財，想著能賺點銀子，真的不清楚他是誰，也不知道他的底細，更沒想到會惹出這麼大的麻煩。”
“既然找不出主謀，那這件事，就隻能算在你頭上。你便是主謀。”
“不……大人饒命啊！”
婆子嚇得魂飛魄散，癱坐在地上。
她哭喊著改口，“大人！老奴想起來了……想起來了！那人上次給我的銀票上，有字……有字……”
陸羨眸色一沉，向前逼近一步。
“銀票上有字？”
“是是是。老奴當時還特意問他，銀票上怎麼有字，會不會不能用。
那人說沒關係，能正常兌換，老奴纔敢收下的。”
陸羨問：“什麼字？”
“老奴不識字，當時還特意拉著旁邊的人問了一句。
那人好像說是……說是聚財賭坊……
對，就是聚財賭坊！
老奴記不清別的了，就記得這幾個字了。”
陸羨眸子微微一眯，對青空吩咐道：“走，現在就去聚財賭坊。”
穿過幾條小巷就到了婆子口中所說的聚財賭坊。
這裏門頭簡陋，裏頭卻人聲鼎沸。
陸羨對蘇枝意道：“你在馬車裏待著，別下來。賭坊裡龍蛇混雜，什麼人都有。”
蘇枝意本想跟著進去看看究竟，可一想起方纔自己的魯莽，心中愧疚，便不敢再反駁。
她抿了抿唇：“我知道了，我就在車裏等你。”
陸羨頷首，轉身示意青空等人跟上。
過了不久，他便把人帶了出來。
這男人出現的那一瞬蘇枝意一愣。
“居然是他？”
陸羨聽到她的聲音，腳步一頓。
他轉頭看向馬車裏的蘇枝意：“你認識他？”
蘇枝意反而反問他：“你不認識嗎？”
陸羨的目光重新落回那男人身上，仔細打量了片刻，依舊沒什麼印象。
他轉頭看向身邊的青空，好似在詢問。
青空也搖了搖頭。
“蘇姑娘若是認識此人，不妨直說。
這小子嘴硬得很，從賭坊裡抓出來後，什麼都不肯交代。
我們正打算把他帶回詔獄，好好審問呢。”
“這人是……”
話說到一半，她忽然頓住了。
聲音也越來越小。
陸羨察覺到她的遲疑，追問：“怎麼了？他到底是誰？”
“他是葉公公身邊的人啊，葉公公是你的義父，你沒見過這男人在他身邊嗎？”
此話一出口，陸羨愣住了，再看向那人時，眸子微微眯起。
陸羨當場就問賭坊老闆要了一個小屋子，將那人架了進去。
“你與葉忠賢，是什麼關係？”
“我……我是他的親侄子，葉青宇。”
“我為何從未見過你？”
“我是上個月才剛到京城的，之前一直在鄉下老家。
若不是前幾日偶然碰到了堂妹，我還找不到小叔。”
他口中的堂妹，自然是葉忠賢的女兒葉青柔。
陸羨轉頭看向蘇枝意：“那你怎麼認識他？”
“前陣子我去葉府給葉公公看病時，曾在府中見過他一次。”
陸羨眉頭緊鎖，問：“所以這件事是義父讓你做的？”
“不是。我純粹是為了我自己，與小叔無關。”
“為了你自己？”
陸羨冷哼一聲，嘲諷道：“你與她隻有過一麵之緣，能有什麼仇什麼怨？
值得你費這麼大的功夫，找人誣陷她，還敢在長公主的宴席上鬧事？”
葉青宇的眼睛飛快地動了動。
“我剛來京城的時候，舉目無親，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，是芷柔收留了我。
她待我極好，可後來她卻出事了。
我四處打聽，才知道是這個女人，還有那個長公主，聯手害了芷柔。
我氣不過，纔想辦法找人搞事，敗壞她的名聲。
我沒想到會這麼快落入你們錦衣衛手裏。”
男人口中的芷柔是漕運的馬夫人的名字，看來他們有一腿。
“我一人做事一人當，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我策劃的，與我小叔和堂妹無關，你們別想牽連他們。”
雖然有了他們兩個的說辭，可畢竟與陸羨的義父葉忠賢有關。
陸羨對這人的身份還存疑，便派人連夜請了葉青柔。
約莫半個時辰後，葉青柔一身紅衣，神色慌張地被引了進來。
她一進門，看到被按在地上的葉青宇。
“堂哥？你怎麼會在這裏？這是怎麼了啊？”
葉青宇一見葉青柔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“青柔，快救我！你趕緊進宮去找小叔，讓他來救我。我被這些錦衣衛抓了。”
葉青柔似乎已經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，皺眉埋怨那個男子。
“堂哥，你真是膽子太大了。做事這麼不計後果，就沒想過這事鬧大了會怎麼樣嗎？
還好今日遇上的是慕之，若是換了旁人，你這罪名怕是逃不掉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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