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為難。”
蘇枝意輕聲應下，可眉頭卻擰在了一塊兒。
陸羨一眼便看穿她的勉強。
“有話直說。”
“你也知道，如今流言正盛，我若是再明目張膽去你府中，隻會坐實那些汙言穢語……實在不太妥當。”
陸羨聽罷，冷哼一聲。
“那謠言一日不散，你便想拖著，把那半年之約一點點耗光，是嗎？
蘇枝意，你打得好算盤。你別忘了你那父親，還在詔獄裏。”
這話一出，兩人之間的空氣瞬間冷了下來。
蘇枝意雙拳緊握，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抬眼時已是認命般的平靜。
“我明白了。今晚我會過去。”
陸羨先一步轉身回了主廳。
蘇枝意在林間又站了許久，平復好情緒纔跟著進去。
等她踏入前廳時，眾人已然落座。
長公主沈鳶一眼便看見她，笑著朝她招手。
“蘇姑娘，過來這邊坐。方纔我們的話，還沒說完呢。”
蘇枝意一怔，有些受寵若驚。
她沒想到，今日這樣的場合，自己竟能有幸與長公主同席。
她福了福身：“公主殿下，臣女身份低微，坐在這裏於情於理都不合，還是……坐到那邊去吧。”
說著，便指了指角落的位置。
“哎，今日這宴本就是為馬球功臣所設。今日若不是你，隊伍也不會贏得這般漂亮，自然該坐在這裏。”
她說著，又看向與蘇枝意同隊的幾位貴女，吩咐左右：
“來人，將顧家六姑娘與其餘幾位一同參賽的姑娘，也都請過來這邊坐。”
“是。”
長公主的話已至此，蘇枝意再推辭便是不識抬舉。
她隻得硬著頭皮，在桌邊尷尬落座。
沈鳶目光落回她身上，淺笑嫣嫣。
“來，蘇姑娘，說說吧。方纔我們……說到哪兒了？”
她端起茶盞，輕抿一口。
“哦，我想起來了，說到蕭太醫與慕之在蘇府門口大打出手呢。”
蘇枝意的臉上有稍許尷尬。
但既然已經跟陸羨對好了說辭，心中便有幾分篤定。
她正準備開口解釋，可話到嘴邊，卻見沈鳶朝一旁招了招手。
那先前上前回話的侍女會意，轉身快步退了出去。
不多時，便引著一道溫潤的身影走了進來。
竟是蕭景川。
蕭景川身著一身月白色錦袍，雖臉上的傷還未完全消退，卻依舊氣質溫潤。
他快步上前，對著沈鳶行禮：“臣，蕭景川，見過長公主。”
“蕭太醫不必多禮。今日本宮在此舉辦馬球慶功宴，席間恰好提到你，便讓人去請你過來一同用膳，快坐吧。”
蘇枝意被這一幕徹底震驚了。
她萬萬沒有想到。
沈鳶方纔藉口去檢視宴席準備，竟不隻是為了打理瑣事。
還趁著這個間隙，派人去請了蕭景川過來。
這突如其來的變故，讓她亂了方寸。
蕭景川見到蘇枝意，也是一愣。
他順著沈鳶的目光看去，餐桌旁竟特意留了一個空位。
就在蘇枝意的身側。
看來長公主是想讓他們同席，當麵問清那日的事情。
蕭景川假裝未察覺其中的端倪，對著沈鳶謝過恩。
隨後便緩步走上前，自然地在蘇枝意身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。
落座時，他還側頭看了蘇枝意一眼，低聲問：“你還好嗎？”
蘇枝意勉強扯出一個笑容。
她在笑，可袖中的雙手抖得更厲害了。
她偷偷抬眼，瞥了一眼對麵的陸羨。
隻見他端坐在那裏，麵色平靜，淡然。
好似什麼都影響不了他。
可蘇枝意自己的心，卻砰砰直跳，就好似隨時都會衝破胸膛。
她和陸羨是商量好了說辭，可蕭景川對此一無所知啊……
萬一等會兒沈鳶發問，蕭景川的回答和他們事先串好的話對不上，露出破綻可怎麼辦？
沈鳶這般聰慧，心思縝密，隻要三人的言辭稍有出入，她定然能察覺到不對勁。
到時候，她會陷入更尷尬的境地。
蘇枝意坐在席間，如坐針氈。
沈鳶淡淡開口：
“蕭太醫，聽聞前幾日你與慕之在蘇府門前起了誤會。
今日我自作主張，借這個機會，替你們解了心結。你們皆是朝廷棟樑，理當和睦。”
蕭景川微微頷首：“公主所言極是，多謝公主費心。”
他看向陸羨，當即舉杯起身。
“陸大人，當日是蕭某衝動，在此向你賠罪。”
蕭景川舉杯靜待，陸羨卻未動。
沈鳶目光在二人之間輕轉，席間氣氛一緊。
蘇枝意心尖發緊，打量著陸羨的反應。
陸羨平靜地起身，看向蕭景川。
“此事也怪我，未曾留意身後馬車，擋了你的路。本是小事幾句口角，竟被傳得這般離譜。”
蕭景川微一怔，隨即會意，淡笑道：“是，我與陸大人並無芥蒂，都是謠言誇大。”
陸羨嘴角勾起。
“最可笑的是，竟有人傳在蘇府門口。那日我竟未留意蘇姑娘也在場？”
蘇枝意垂眸，心稍稍落地。
沈鳶輕挑眉尖：“哦？蘇姑娘不在嗎？”
蕭景川從容應道：“當日枝意的確在的，可她在馬車裏，後來我與陸大人爭執起來，她才下車。或許陸大人沒注意到她。”
沈鳶問：“原來如此。可那些謠言怎麼會傳成蘇府？”
“就是啊，分明是在我陸府的府門口發生的。我明白了，定是因兩府相近，才被人亂傳。”
一番話說得合情合理，天衣無縫。
蕭景川與陸羨一唱一和，默契得不像臨時配合。
沈鳶聞言釋然一笑。
“男兒間幾句爭執本是尋常，偏偏傳得難聽，連累了蘇姑娘清譽。”
“既然誤會已解，飲了這杯，便算揭過。”
二人舉杯一碰。
仰頭飲盡，當眾握手言和。
席間眾人紛紛附和，恭維沈鳶調停得當。
“用膳吧。今日馬球精彩，宴席也不會差。”
沈鳶淡淡道，目光掠過陸羨，對他莞爾一笑。
旋即，她又看向蘇枝意。
“蘇姑娘我接觸過幾次，性子很好，本公主信得過。”
話音剛落，人群裡突然傳出一道女聲：
“公主殿下，您千萬不要被她騙了。這位蘇姑娘，可不簡單呢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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