賽後，沈鳶還舉辦了馬球賽的慶功宴。
此刻尚未開席，大夥兒都三三兩兩地圍坐在一起，品茶閑談。
不知是誰先起了頭，話題忽然繞到了近日的新鮮事上。
“你們聽說了嗎？前幾日蕭太醫和陸大人，在街頭當眾大打出手呢。”
“聽說啊，就發生在蘇姑娘府門口呢，當時好多人都看見了。”
蘇枝意端著茶杯的手一僵，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打量的目光。
如芒在背。
先前她與陸羨的流言，好不容易纔漸漸平息。
可這場街頭鬥毆，偏偏又將兩人重新捆綁在一起。
任誰都能聯想到其中的糾葛。
兩個身份不凡的男子，當眾為她動手，流言隻會愈演愈烈。
當時街上人來人往，圍觀者甚多，事情鬧得沸沸揚揚。
她就算想否認，也無從辯駁。
一直沉默端坐的沈鳶忽然開口：“本公主倒未曾聽聞此事，不知蘇姑娘，可否跟本公主講講，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？”
話音落下，前廳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蘇枝意身上。
蘇枝意心頭一慌，不知該如何回答。
這個時候，陸羨來了。
他自然地走到長公主沈鳶身側：“在聊什麼，這般熱鬧？”
沈鳶抬眸看他，笑意溫婉。
“不過同蘇姑娘說幾句話，外頭的一些傳言罷了。你怎麼來了？”
“剛下值，聽聞你在此辦馬球慶功宴，便過來湊個熱鬧。”
陸羨垂眸看她，姿態親近隨意：“待會兒宴散，我送你回去。”
沈鳶莞爾。
下人很快奉上熱茶，陸羨接過，手指輕抵杯沿。
他淡淡掃過廳內，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蘇枝意：“你剛說的什麼傳言？我倒也想聽一聽。”
蘇枝意心頭一緊，不自覺咬住下唇。
沈鳶笑著說：“說來也巧，這事恰好與你也有關。”
“與我有關？”陸羨眉梢微挑。
正說著，沈鳶身邊的貼身侍女輕步上前：“公主，後廚的宴席菜品與點心都已準備妥當，您是否要親自去看一看，確認是否合心意？”
沈鳶微微頷首。
“慕之，你也知我素來行事嚴謹講究，事事都要親力親為。
交給旁人打理終究不放心。我去瞧瞧。”
她說完，又看向蘇枝意：“蘇姑娘，你且等我片刻，稍後回來，我們再慢慢說。”
蘇枝意如蒙大赦，連忙點頭應下。
待沈鳶走後，陸羨便悄悄朝蘇枝意遞了個眼色。
他起身，緩步走出前廳，往一旁僻靜的小樹林走去。
蘇枝意稍作停頓，也尋了個去庭院整理裙擺的藉口，快步跟了上去。
她走得太急，竟撞到了人。
“哎喲……抱歉……”
但那人沒回應便走開了。
蘇枝意捂著額頭走到了小樹林。
小樹林裏很是靜謐。
蘇枝意一見到陸羨，焦急道：“方纔前廳裡，有人提起那日蘇府門口，你和蕭太醫動手的事……”
陸羨聞言，微微一愣。
似是沒想到這事會傳到慶功宴上來。
隨即神色恢復平靜，淡淡“嗯”了一聲。
蘇枝意見他這般從容，更是著急了。
“你怎麼還這麼鎮定？等會兒長公主回來，若是再追問，我們該怎麼說啊？”
陸羨垂眸看向她，淡聲道：“那便如實回答。”
“你瘋了？”
蘇枝意詫異地看向男人。
陸羨反問她：“那依你之見，該怎麼說？”
蘇枝意靈機一動，其實從剛才被圍堵發問起，她就已經在暗中盤算說辭。
此刻陸羨出現，反倒讓她定了心，有了更多時間琢磨對策。
她咬了咬下唇，壓低聲音：“不如我們就這麼說。
那日你站在路上，我的馬車險些衝撞了你。後來你與蕭太醫言語不和，才起了衝突。”
陸羨淡淡瞥她：“我就這麼站在你蘇府門口，等著被你們馬車撞？”
這話聽著實在牽強，漏洞百出。
蘇枝意也知道不合理，隻能急急解釋：“你就說你剛好站在自家門外啊。
你不是就住我隔壁嗎？旁人不會細究的，長公主那邊更不會懷疑。”
“蘇枝意，你每次都替我想得這麼周到，你說，我該怎麼賞你？”
可蘇枝意偏偏聽出了他語氣裡的不對勁。
不是讚賞。
是不悅。
她心裏一堵。
自己明明是在替他遮掩，替他圓謊。
應付的還是他的未婚妻長公主，怎麼他反倒不高興了？
“你這麼說，不就是把挑起衝突的罪名推給我？是我故意攔你們馬車，沒事找事，是嗎？”
“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可你當時明明就擋在路中間了啊……
總得有個由頭吧？這麼寬的街，你偏偏攔在我馬車前，旁人不懷疑纔怪。”
她聲音越說越小，越說越沒底氣。
陸羨眸子微微一眯，目光沉沉落在她臉上。
“那你呢？你就不好奇，我為什麼要擋你的馬車？”
蘇枝意心口一緊，一句話也答不上來。
陸羨冷眼嘲諷道：“你這般編排，旁人會說我錦衣衛仗勢欺人。明明是我攔著馬車，還動手打人。
反倒讓你的蕭景川，落得個被逼無奈的好名聲，我倒成了那個蠻不講理的人。”
蘇枝意的聲音軟了些：“我不是這個意思……何況你都把他打得滿臉是傷了……”
“我沒受傷？明明是他先揮的拳頭。”
“是是是，我知道是他先動的手，可他哪裏打得過你啊？”
這話一出，兩人之間陷入了沉默，隻有小樹林裏風吹樹葉的輕響聲。
蘇枝意終是先服了軟：“你要是不願聽我的法子，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了。
那……那等會兒我不說了，你來說吧。”
說罷，她轉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
蘇枝意頓住腳步，回頭看向他：“怎麼了？”
“你方纔的安排，也不是不能用。這汙名，我可以擋。隻不過，我有個條件。”
“什麼條件？”
“我這幾日胃又不舒服了，時不時就疼。你上回給我煮的那碗山藥粥，再給我做一次。”
蘇枝意愣住了。
“隻是這個？這粥不難做，我把方子寫給龍伯，讓他照著做就好。以後你想吃都有的吃了。”
陸羨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蘇枝意，龍伯年紀大了，這些瑣碎事，你還要麻煩他去做嗎？
怎麼？讓你親自給我做一碗粥，倒是為難你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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