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確也沒料到,陸羨會親自前來,還來得這般及時。
他緩緩抬手,掀開馬車簾的一角,目光向外望去。
車外,陸羨身著一身飛魚服,麵容肅靜。
可那雙深邃的眼眸,卻直直地望向馬車之內。
“慕之,今日怎麼這般有空,還親自來接我?這般周到,實在是太少有了。”
這話聽著客套,實則暗藏機鋒。
誰都知道,沈確在名義上,是錦衣衛總指揮使,是陸羨的上司。
可論實權,卻不及陸羨。
陸羨掌管詔獄,手握生殺大權,朝中大小案件,諸多時候都是直接越過他這個總指揮使,直接向帝王稟報。
再加之陸羨背後有長公主傾力扶持,深得帝王信任。
在朝堂上的分量,早已隱隱壓過了沈確。
二人同管錦衣衛,表麵上恭敬和睦,實則麵和心不和。
誰都不願讓對方壓自己一頭。
今日陸羨親自前來,沈確自然清楚,他絕不會是真心來接自己,定然是另有目的。
陸羨依舊躬身而立,神色未變:“回指揮使,屬下特意來接您,是為了有一件大案。
此案緊急,陛下極為重視,屬下不敢耽擱,特意來請指揮使一同前往詔獄,商議案情。”
陸羨這話,堵得他毫無退路。
他身為錦衣衛總指揮使,陛下重視的大案,他若是推脫,便是失職。
若是因此觸怒陛下,得不償失。
這般思索著,沈確緩緩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錦袍。
“走吧。”
陸羨淡聲道:“青空。”
“屬下在。”
“送兩位姑娘回府。”
“二位姑娘,走吧。”
蘇枝意定了定神,輕輕搖了搖頭。
“不必了,我們想自己走回去。”
青空臉上露出幾分為難:“蘇姑娘,您可別為難屬下啊。”
蘇枝意知道他也是身不由己,若是執意拒絕,反倒顯得她不近人情,也會讓青空難做。
她無奈地嘆了口氣:“罷了,那就有勞了。”
車廂內。
蘇枝意壓低聲音:“慕顏,你和沈大人的關係……他,知道嗎?”
這個他,不言而喻,指的便是陸羨。
“東家知道。也正因為如此,平日裏在聽雪樓,若是有不長眼的貴客為難我,樓裡的人都會出麵為我撐腰,沒人敢真的欺負我。”
蘇枝意聞言,心底瞭然。
如此說來,慕顏畢竟曾是陸羨上司的女人,陸羨自然該護著幾分。
可轉念一想,她便不明白了。
若是沈確真的在乎慕顏,那他為何不幹脆將慕顏從聽雪樓贖出去,給她一個安穩的歸宿。
何必讓她一直留在聽雪樓那種地方,看人臉色,受旁人非議……
蘇枝意本就不是愛八卦,可慕顏是她在應天府最要好的朋友,她也是真心關心。
猶豫了片刻,她還是沒忍住:“慕顏,那你現在,和他……是怎麼回事?”
“我和他,早就斷了。”
“斷了?”
“斷的乾乾淨淨。”
“那今日他怎麼會來尋我們?”
“八成是因為我惹了他的夫人不快,他是來興師問罪,也是來警告我的,免得我再給她惹麻煩。”
“你捨得嗎?”
“有什麼捨不得?他們這種人沒有真心的。
從前是我自己傻,可現在我什麼都不想,隻想多賺點錢。
等賺夠了錢,我就離開這裏,離開應天府。
找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。到時候再尋一個老實人嫁了,安安穩穩地過日子。”
“你要走?什麼時候走?”
“枝意,我必須走的。這是應天府,隻要我還留在這裏,隻要沈確還在,我就永遠擺脫不了他的影子。
我永遠不可能真正安穩下來,更不可能嫁人,不可能開始新的生活。
隻有離開這裏,我才能徹底解脫,才能真正為自己活一次。
枝意,你會明白我的吧?”
蘇枝意輕輕點了點頭:“我當然明白你。我不攔你,我隻希望你能好好的。”
“謝謝你。”
她緊緊握住蘇枝意的手。
“跟我還客氣這些幹什麼。對了,你打算什麼時候走?有沒有具體的打算?”
“還沒有具體的打算,再等等吧。等我賺夠了足夠的錢,等我安排好一切,我就走,到時候,我會告訴你的。”
蘇枝意輕輕點了點頭:“好,到時候,我送你。”
慕顏又問:“對了,枝意,剛才他說的謝蘭辭到底是什麼人?東家……他也知道嗎?”
蘇枝意“唔”了一聲。
慕顏瞬間瞪大了眼睛,滿是震驚。
……
馬車抵達聽雪樓門口。
“枝意,我到了,你也早些回府休息,今日,謝謝你陪我。”
蘇枝意搖了搖頭。
“跟我還客氣這些,回去好好休息,別想太多煩心事,有什麼事,隨時找我。”
“好。”
慕顏點點頭,彎腰走下馬車,回頭對著蘇枝意揮了揮手,才轉身走進了聽雪樓。
看著慕顏的身影消失在樓門口,蘇枝意才輕輕舒了口氣。
“蘇姑娘,我們回蘇府吧。”青空的聲音從車外傳來。
蘇枝意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靠在馬車壁上,閉上雙眼。
聽雪樓距離蘇府不遠,很快,她也到了。
蘇枝意剛要掀簾下車,目光便瞥見,自家府門口,赫然停著陸羨的馬車。
青空道:“蘇姑娘,爺就在那輛馬車裏等您。”
蘇枝意記得葉忠賢的警告,便對著青空道:“我累了,今日不想見任何人。
你去跟陸大人說一聲,就說我身子不適,先回府休息了。
改日……改日我再謝過他今日的解圍之恩。”
話音落下,不等青空反應,蘇枝意便掀開車簾,縱身跳下馬車。
她腳步急切地朝著蘇府大門跑去……
對麵馬車裏的陸羨眼睛眯了眯。
他特意在此等她,可她,卻連見他一麵都不願,就這般倉皇逃離。
避他如洪水,如猛獸。
車廂內一片死寂。
而蘇枝意一路快步跑回自己的院落,徑直衝進了自己的房間。
直到關上房門,她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她緩了好一會兒,拿起茶壺,給自己倒了一杯涼水。
冰茶入喉,壓下心中慌亂。
可她還未將杯中剩下的茶水喝完,房門便被人猛地從外麵推開。
“吱呀”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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