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羨眉梢微挑:“怎麼?我費心替你辦事,你反倒埋怨起我來了?”
“不是不是,我怎敢。”
蘇枝意連忙搖頭。
如今她還需依仗陸羨才能見到柳氏,查明舊事。
無論如何,他此番都是為了幫自己,她斷沒有埋怨的道理。
蘇枝意定了定神,又輕聲問道:“那我們現在究竟要去往何處?”
陸羨收回目光,緩緩開口:“出城,去西郊的青溪村。”
蘇枝意不再多言,安靜地靠在車壁上。
此地距離應天府城郊的青溪村並不算近,馬車疾馳,也需走上兩三個時辰。
她想閉目養神,暫且歇一歇。
可心頭積壓了太多心事,這翻來覆去,卻輾轉難眠。
幾番嘗試無果,她索性睜開眼,靜靜望著馬車裏搖曳的燈火。
身旁的陸羨依舊端坐如初,一動不動。
他雙目輕闔,似是已然入眠。
可蘇枝意留意到,他的手指正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著膝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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終於,馬車在青溪村村口停穩。
夜色沉沉,四下一片靜謐。
青空:“爺,我們到了。”
陸羨率先邁步而下,蘇枝意緊隨其後。
她望見眼前一座不起眼的農家小院,土牆青瓦,院門緊閉。
隻見青空上前輕叩門環,不過片刻,院門便“吱呀”一聲被人從內拉開。
開門的是個麵色黝黑的老漢,瞧見他們,立刻堆起笑,側身將人迎入院內。
蘇枝意已然明瞭,這戶人家,早被陸羨安排妥當。
她輕步跟在陸羨身後,踏入正屋。
屋內陳設簡陋,隻一張方桌幾條長凳。
陸羨在主位落座,示意她在旁側坐下,二人暫且靜候。
沒過多久,裏間的布簾被輕輕掀開,一道單薄的身影緩步走了出來。
蘇枝意抬眼望去,心頭一緊。
來人正是柳氏。
她的模樣與從前並無太大分別,隻是昔日裏尚算紅潤的麵色,此刻顯得有些蒼白憔悴,眼窩也凹陷了。
這精氣神遠不如從前在蘇府那般。
瞧著竟似是受了不少磋磨。
柳氏的目光一落定在蘇枝意身上,埋怨道:“枝意,你怎麼來這麼晚?我已在此等了整整一日了。”
聽聞,陸羨的目光冷然地掃了她一下。
不過是這淡淡一瞥,柳氏瞬間噤聲。
她連忙改口:“是我失言,是我失言……想來是陸大人公務繁忙,耽擱了些時辰,我明白的……明白的。”
蘇枝意有太多話要問,可陸羨端坐一旁,總歸不合適。
她猶豫著開口:“我……我能否單獨與柳氏說幾句話?”
陸羨向來強勢,她早已做好被被刁難的準備,卻不曾想,這一回,他竟緩緩起身,一言不發地轉身走了出去。
屋內,隻剩下蘇枝意與柳氏二人。
蘇枝意與柳氏本就不算親近,自她進了門,對蘇枝意始終排擠。
如今這般獨處一室,空氣裡是說不出的尷尬。
柳氏率先打破沉默。
“聽說你特意找我,到底有什麼事?你爹他現在怎麼樣了?”
“我瞧著那位錦衣衛陸大人對你頗為不同,莫不是你已經搞定他了?”
“你爹是不是很快就能從詔獄裏出來了?”
她越說越激動,往前湊了半步,拉住蘇枝意的衣袖。
“沒有。我回應天府這麼久,連我爹的麵都沒能見到一次,更別提讓他出來了。”
柳氏臉上的喜色瞬間褪去,也鬆了手:“那你可得好好把握陸大人!
他可是錦衣衛的掌權之人,在應天府能隻手遮天。你爹的性命全在你手裏攥著,可不能怠慢了。”
“你倒還記掛著我爹?你當初你走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。
如今你進了溫府做了柳姨娘,享盡榮華富貴,早把蘇家、把我爹拋到腦後了吧?你這般攀附權貴,對得起我爹嗎?”
“我也是逼不得已!我一個弱女子,無依無靠,在應天府這龍潭虎穴裡,若沒有個強硬的依靠,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!
我如今這般,不過是為了活下去,有什麼錯?就算是老爺知曉,也不會怪我的。”
蘇枝意懶得與她爭辯這些是非,柳氏的自私自利,她早有領教。
她直奔主題:“我找你,不是來聽你說這些的。我隻想問清楚,這三年來,我爹到底做了些什麼,會被捲入案中?”
柳氏的臉色一僵,長長嘆了一口氣。
“你爹是個本分人,他每日除了去太醫院上值,便是閉門在家,從沒做過什麼出格的事。”
“他平日裏可有見過什麼不尋常的人?”
“還能有誰?無非是太醫院的同僚,或是上門求醫的病人,都是些尋常人。”
蘇枝意心頭一緊,往前傾了傾身。
“你再仔細想想,這件事事關我爹的性命,半點不能馬虎。
尤其是先太子出事的那一陣子,前後幾日,我爹有沒有見過什麼人?”
柳氏皺著眉,陷入了回憶。
半晌才緩緩搖頭:“先太子出事是三年前,那時候我還沒進府呢。
你是他的親生女兒,那時候日日陪在他身邊,就沒發現什麼異常嗎?”
蘇枝意如遭雷擊,瞬間怔愣在原地,腦海裡一片空白。
是啊,三年前。
那時候她與父親的感情極好,無話不談,父親待她更是疼愛有加。
可就是在那段時間,父親突然告知她,已經為她選定了夫家。
是北平謝家。
北平距應天府千裡之遙,她極力反抗這門婚事,甚至一時衝動,偷偷逃去了邊關。
這一逃,便是半年。
直到半年後,父親尋到她的下落,派了人將她強行接回應天府。
而這空白的半年裏,究竟發生了什麼,她一無所知。
她隻知道,自己被接回來後,便見到了柳氏。
而且她的父親對她愈發嚴厲,逼著她準備婚事。
當初她以為是柳氏教唆,如今看來,莫非,那時父親就已經察覺到了危險,預知到自己會出事,才故意將她遠嫁北平?
要知道,女子一旦出嫁,便算是夫家的人。
即便孃家出事,隻要夫家勢力足夠,便能保全自身,不受牽連。
謝家在北平根基深厚,勢力龐大,定能護她周全。
想到這裏,蘇枝意渾身泛起一陣刺骨的寒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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