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真是如此，那父親當年的反常舉動，便全有瞭解釋。
而這一切，恐怕都與先太子的案子脫不了乾係。
父親定是知曉了什麼秘密，才會被人構陷，落得如今這般下場。
柳氏看著她臉色慘白，喚了一聲：“喂，你怎麼了？”
蘇枝意回神卻不敢說這些，她搖了搖頭。
“沒什麼，隻是想起些舊事。何況當年我離家，一走就是大半年。
等我回來時，你早已進了蘇家大門，府裡的事我知曉得本就不多。”
柳氏沉默片刻，望著燭火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你爹是個實打實的好人，心軟得很，平日裏見了受傷的乞丐，都要停下給人診治，送些乾糧。
他膽子又小，凡事都謹小慎微，這般老實本分的人，怎麼可能捲入先太子的案子裏？我是萬萬不信的。”
“我爹自然是被冤枉的。”
篤定的，堅定的口氣。
“我這次找你，就是想查清真相，還他清白。”
柳氏皺著眉：“可先太子的案子都過去三年了，早就塵埃落定。
怎麼突然又被翻出來，還牽扯上你爹？定是有人故意構陷，借舊案剷除異己，你爹不過是個倒黴的犧牲品。”
蘇枝意心頭一緊，連忙追問：“那我爹被抓之前，有沒有什麼異常舉動？”
柳氏垂眸思索，半晌才緩緩開口：
“倒是有過一次，約莫在他被抓前半個月，有個太醫來找過他。
兩人在書房關著門聊了許久，我也沒聽清說什麼。不過那之後，就再沒見過那人上門了。”
“太醫？你知道是哪個太醫嗎？模樣、姓氏可有印象？”
“我哪能記清這些？你爹平日裏與太醫院的同僚往來本就多，他們見麵議事，我一個外婦也不好湊上前打聽。
後來你爹出了事，那太醫想必是怕被牽連，自然就斷了往來，這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蘇枝意還想再問，可柳氏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，再也說不出半點有用的細節。
二人又僵持著聊了片刻，終究是毫無收穫。
此時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，想來是陸羨在門口等得不耐煩了。
蘇枝意抬眼望瞭望窗外，時辰也不早了。
再逗留下去恐生變故，便起身道：“我不能待太久，得先回去了。”
臨行前，她頓住腳步，又問：“你在溫府……過得可好？”
柳氏聞言，忽然苦笑一聲。
“過得好，還會被溫大人送到這偏僻莊子裏苟活嗎？
我這一生，不過是想找個能安身立命的地方，至於好不好，從來由不得自己選。”
“可你終究是我名義上的繼母，我爹待你不薄，你卻在他入獄後，轉身就去給溫老爺做妾室，你可有半分想過他？”
柳氏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，笑了起來。
“你也說是名義上的繼母。我與你爹，從未拜過天地，也從未有過夫妻之實。
不過是讓我替他打理家事罷了。我為何不能重新選擇自己的出路？”
蘇枝意滿臉難以置信地望著柳氏。
這話是什麼意思？
父親當年娶柳氏，明明對外宣稱是續弦，府裡上下也都以夫人相稱。
怎麼會沒有拜堂？
怎麼會沒有夫妻之實？
她當年得知此事，還曾大鬧一場，怨父親薄情，怨柳氏攀附。
可如今看來，竟是她錯怪了？
“是，當年我家鄉遭災，流落街頭，是你爹當初救了我，給我安身之處。
那時候蘇家無主母，也無女眷，這蘇府上下家事混亂。
他便請我暫且主持家事，下人們誤會我與她的關係，我還以為他對我有幾分真情。
後來我纔看明白，他不解釋，不過是為了讓我在府裡立足，不受下人輕視。
我本想著就這般安穩過下去，替他守著蘇家。可誰能料到，他會突然被捲入案中？
俗話說，夫妻本是同林鳥，大難臨頭各自飛。何況我與你爹本就無實質名分，能做到這份上，我已然仁至義盡。
他入獄後，我花光了自己攢下的所有銀子，四處打點關係。
還第一時間給遠在北平的你寫信報信。如今能不能救出他，就全看你了。”
蘇枝意站在原地，心頭翻江倒海。
她從未想過，當年的事情竟是這般模樣。
她一直認定柳氏是貪圖富貴，趁虛而入的女人。
為此與父親冷戰許久，可到頭來，卻是她被表象矇蔽，錯怪了人。
可父親為何從來不跟她解釋？
為何任由她誤會？任由她大鬧？
她忽然想起，不知從什麼時候起，父親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少，常常一個人坐在書房裏唉聲嘆氣。
那時候，她隻當父親要將她遠嫁是為了給柳氏鋪路。
如今想來，父親定是早已察覺了危險。
這人啊，心裏藏著天大的秘密，卻又不能對任何人言說，隻能獨自承受……
該多難受啊！
蘇枝意準備邁步，柳氏卻忽然開口：“哎？等一下。”
她腳步頓住，轉過身疑惑地看向柳氏。
柳氏垂眸沉默了一瞬，似是在斟酌措辭，片刻後才道：“我突然想起一件事，或許……或許對你查老爺的案子，會有幫助。”
“什麼事？你說。”
“是老爺的書房。”
蘇枝意搖了搖頭：“書房我早就查過了。自從我爹入獄後，錦衣衛已經派人搜了好幾次，翻得底朝天。
我自己也親自去查驗過兩遍，沒有任何特別之處。
若是真有什麼證據或是線索，恐怕早就被他們找到了。”
可柳氏卻搖了搖頭。
“你查的，或許隻是表麵。你爹平日裏性子謹慎，總會躲在書房裏待很久。
有時候連飯都要送到書房去。
有一次我路過書房，想著給他送杯熱茶，推門進去卻沒見到他人。
書房裏空蕩蕩的，桌椅整齊。我當時也沒多想，隻當他是去了後院，便把茶放在桌上離開了。
可約莫半個時辰後，我又路過書房，卻見他從裏麵走了出來。
那時候我沒往深處想，如今想來，他的書房裏，說不定藏著密室。
你回去後再仔細找找，或許能找到些線索。
我現在已經不是蘇家的人了，再多參與你們蘇家的事，於我、於你，都不合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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