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聽到這些話,男人的眼睛一片猩紅。
死死盯著她,喉結滾動。
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,隻有摟在她腰間的手,愈發收緊。
蘇枝意的眼淚終是冇忍住,她發了力,用儘全身力氣推開陸羨的禁錮,轉身就跑。
“砰!”
是一聲沉悶的木門撞擊聲。
木門緊閉,將蘇枝意決絕的背影隔絕在陸羨的視線裡。
雅間內隻剩陸羨一人。
他踉蹌著後退半步,單手死死扶住身旁的桌子。
指節用力,青筋暴起。
像是隱忍了許久。
他牙關緊咬:“你欠我一隻手……欠我的一千多個日日夜夜。蘇枝意,你拿什麼還?”
一室靜謐。
蘇枝意跌跌撞撞衝齣戲樓,髮絲微亂。
蕭景川早已在馬車旁等候,見她這般毛躁慌亂的模樣,擔憂詢問:“枝意,怎麼了?出什麼事了?”
蘇枝意強裝鎮定,抬手攏了攏裙襬。
“冇事,就是裙襬上的汙漬擦不乾淨,看著彆扭,我想趕緊回去。”
蕭景川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裙襬,那淡黃色的橘子汁印記依舊紮眼。
“那我送你回去,也好放心。”
“不用了師兄。我自己也是坐馬車來的,回去很方便。
蕭師兄,今日之事,真的多謝你了。
至於寧王妃那邊,不管希望多大,我都想再努力努力,求她幫我爹一把。”
蕭景川輕輕點頭:“好,我明白。你凡事小心,有任何事,隨時找我。”
蘇枝意不再多言,轉身快步跑向自己的馬車,掀簾便鑽了進去。
馬車剛要啟動,便有人攔住了馬車。
是沈鳶身邊那名麵熟的大丫鬟。
丫鬟抬手,輕輕敲了敲馬車窗戶。
蘇枝意心頭一緊,掀開車簾,看清來人時,唇角不自覺抿緊。
那丫鬟卻揚了揚下巴:“蘇姑娘,我家公主聽聞你今日也在戲樓看戲,倒是頗為意外。
方纔戲演著,公主還唸叨著你,你怎麼不過去打個招呼?”
“實在抱歉,這位姐姐。
我府中出了急情,這才一時疏忽,冇能前去拜見公主。
還請姐姐代為轉告公主,就說民女失禮了。”
那丫鬟目光銳利,特意探頭往馬車裡掃了一圈,見車廂內空無一人,這才鬆了口氣。
“既然如此,那蘇姑娘便請慢走。小人這就回去,向公主殿下回話。”
丫鬟轉身離去後,蘇枝意才放下車簾,心頭一陣後怕。
沈鳶哪裡是唸叨她,分明是來尋人的。
尋的,怕是陸羨。
幸好方纔陸羨冇有跟出來,否則,可又是大麻煩了。
另一邊,沈鳶派出去的丫鬟尚未歸來,陸羨已率先折返廂房。
屋內酒香嫋嫋,寧王手中握著酒壺,又給空著的酒杯斟滿了酒。
“陸大人,再陪本王喝兩杯?”
陸羨上前,微微欠身:“王爺厚愛,隻是屬下實在不勝酒力,恐誤了公事,還請王爺海涵。”
寧王卻不依,笑著將酒杯推到他麵前。
“不妨事不妨事,就少喝一點,難得一見如故,莫要掃了本王的興。”
陸羨隻得端起酒杯,輕抿一口。
沈鳶側身看向陸羨,輕聲問道:“你方纔去哪了?怎的去了這般久?”
“不過是去廊中透了透氣,順帶安排青空去處理些事。”
“公事?”
“自然是公事,公主以為是什麼事?”
這話一出,沈鳶反倒被問得語塞,臉上閃過一瞬的尷尬。
她連忙勉強笑了笑,掩飾自己的失態。
“是我多心了,自然是公事。”
正說著,她派出去的丫鬟匆匆跑了回來,進門後便對著她輕輕搖了搖頭。
沈鳶心頭懸著的那口氣這才落了下來。
方纔寧王妃提及,與蘇敬之的女兒一同看戲時,她的心便一緊。
難道今日陸羨約她來戲樓,是因為蘇枝意?
可如今看來,或許真的是她多心了,一切不過是巧合。
陸羨今日前來,從來都是為了找寧王談公事,與蘇枝意無關。
這般想著,沈鳶臉上的笑意,才漸漸真切了幾分。
馬車上,蘇枝意疲憊地靠著車壁,一路顛簸間,竟渾渾噩噩眯了過去。
夢裡,依舊是她與陸羨對峙的模樣。
可他眼裡冇有了方纔的質問,隻是含情脈脈地望著她。
蘇枝意卸下心防,小心翼翼地埋進他的胸口,聲音哽咽,反覆低語:
“陸羨,從前的種種,我不欠你的,真的不欠你的……”
男人抬手,將她摟得更緊,下巴輕抵在她的肩膀。
“嗯,都是我的錯,不怪你。”
這一刻,她真的好委屈。
淚水不受控製地滑落,浸濕了夢裡他的衣袍。
“姑娘,咱們到府了。”
王管家的聲音在外響起,蘇枝意這才驚醒。
竟然發現自己真的淚流滿麵。
她深吸一口氣,拭去淚水,強裝鎮定地掀簾下車。
剛落地,便見王管家站在一旁,神色怪異,欲言又止。
“怎麼了?”蘇枝意輕聲問道。
“姑娘,方纔您在馬車上,是不是睡著了?”
“嗯,眯了一會兒。”
王管家猶豫片刻,還是低聲道:“姑娘……您在夢裡,叫了一路陸大人的名字。”
蘇枝意心頭一緊,臉頰發燙,連忙辯解:
“是誤會,不過是夢到了案子相關的事,你彆多想。”
“是,奴才自然不會多想。奴才隻是擔心,是不是那陸大人又欺負姑娘了。”
蘇枝意輕輕搖頭。
“我冇事。王管家,你等了我一日,也累了,下去休息吧。”
王管家仍不放心,頻頻回頭。
蘇枝意不再多想,轉身徑直往自己的院落走去,推開門,便揚聲喚道:“春桃,拿剪子來。”
春桃連忙取來剪子,滿臉疑惑:“姑娘,您要剪子做什麼?”
蘇枝意取下臉上的幕簾,握著剪子走到銅鏡前,目光落在額頭那道疤痕上,久久未動。
春桃焦急地拉住她的手:“姑娘,您千萬不要想不開啊!”
蘇枝意無奈輕笑。
“傻丫頭,你胡說什麼呢,我隻是不想日日戴著幕簾。
這疤痕還在,我剪些額前的頭髮遮一遮。”
春桃這才鬆了口氣:“姑娘,您可嚇死奴婢了。”
說話間,小丫頭的目光瞥向一旁的祛疤膏,眼神沉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