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枝意心頭一動，生出幾分好奇。
來這二樓雅間看戲的都不是普通人，能被外人這般恭敬稱呼，還引著不少人隨行。
想必是位權重的朝廷新貴。
她悄悄側過身，掀開幕簾一角，目光順著聲音望去。
外頭是一群錦衣衛，而為首的是陸羨。
他怎麼會來這裡？
不是說這幾日事務繁忙，怎麼反倒有心思來瓦肆看戲？
正思忖間，隔壁雅間的簾子被輕輕撩起，陸羨抬眸掃過周遭。
蘇枝意嚇得心頭一跳，飛快將簾子放下。
她的後背對著廂房門口，不敢再回頭。
生怕讓他認出自己。
可她這一連串小動作，儘數落在了身旁的寧王妃眼中。
寧王妃放下手中的茶盞，問道：“認識？”
“回王妃，那位是如今炙手可熱的錦衣衛陸大人。”
寧王妃聞言，掀開門簾一角看了兩眼，片刻後便收回目光。
“模樣倒是周正挺拔，冇想到竟是這般行事淩厲的性子。”
她雖與寧王長期駐守封地，遠離京城朝堂，卻也聽過錦衣衛的傳聞。
這群人直接聽命於聖上，行事狠絕，不講情麵。
凡是他們所到之處，必是風聲鶴唳。
朝野上下，無人敢輕易招惹。
“瞧著這般年輕，便能坐上如今的位置，想來是頗有手段。”
蘇枝意沉默著冇有應聲。
陸羨到底是怎樣的人？
他定然是厲害的。
當年在軍營，他明知自己出身罪臣之後，晉升無望。
為了能被賞識，每次衝鋒陷陣都是拚著一股狠勁，不顧性命。
如今坐上錦衣衛，這條路，想必走得格外艱難。
全是他拚出來的。
也正是當年他身上那份不服輸的韌勁，才讓她動了心。
可此刻，想起他的冷漠，他的公私分明，她臉上又恢複了無波瀾的平靜。
寧王妃輕聲開口：“枝意，我這般叫你，可好？”
“王妃言重了，能得王妃垂愛，喚民女枝意，是民女的知遇之恩，求之不得。”
寧王妃笑了，親自拿起橘子，剝去外皮遞到她手中：
“嚐嚐，今日這橘子酸甜可口，解膩得很。”
蘇枝意恭敬接過，輕輕捏起一瓣放入唇間。
清爽回甘，果然爽口。
不等她說話，寧王妃便開口：“不過話說回來，找男人可不能找他那樣的。
錦衣衛心性必然狠硬，心狠手辣是常態。
這般人，也不知對你有幾分真情，幾分假意，你說是不是？”
蘇枝意渾身一怔，愣了片刻，緩緩點了點頭。
是啊，還是過來人的眼光毒辣。
當年她年少無知，隻看到他身上的韌勁。
卻從未想過，這份狠勁，日後也可能會對著自己。
台上鼓點愈發密集，咚咚作響。
劇情也推至**。
今日演的是劈山救母，看得蘇枝意眼眶微紅。
忽的，廂房簾子被人掀開，蘇枝意嚇了一跳。
她忙拿起帕子擦著眼淚，回頭就見一道身著蟒紋錦袍的身影逆光而來。
寧王妃立刻起身：“夫君，你怎麼來了？”
寧王上前，自然地牽起她的手：“來陪你看戲。”
說著，目光掃過一旁的蘇枝意。
寧王妃笑著說道：“不用你特意陪，你瞧，我遇上故人了。
這位是蘇枝意，蘇敬之蘇太醫的女兒，今日恰巧也來看戲，我便邀她一同坐著。”
寧王眸色微動，看向蘇枝意：“哦？蘇敬之的女兒？當年我們離京時，你該才四五歲吧？”
寧王妃點頭輕笑。
“正是呢，當年你還抱過她，轉眼竟已長這麼大，出落得這般端莊。”
蘇枝意心頭緊繃，大氣都不敢喘。
她清楚，寧王不比寧王妃。
女子多有同情心，而男人行事更趨理智。
父親的案子正是風口浪尖，理智之人多半會避之不及。
她不由得擔心，這唯一的希望，會不會就此落空。
可寧王卻笑了：“既然能得夫人喜愛，蘇姑娘定是個好孩子。你們慢慢看戲，我先去忙。”
寧王妃嗔怪地看他：“你不是說來陪我？”
寧王捏了捏她的鼻尖，很是寵溺。
“晚點陪你，眼下正和朋友有公務要談。
對了，有個晚輩想來拜訪你，不知夫人願不願意見？”
“你這麼問，定然是希望我見得。”寧王妃笑著應下。
不多時，丫鬟便引著人進來，蘇枝意抬眸一看，渾身一僵。
來人竟是陸羨。
寧王妃也愣了一瞬，可很快換上溫婉端莊的笑容，大氣得體。
寧王側身介紹：“夫人，這位是陸羨陸大人，如今掌管錦衣衛詔獄，年紀輕輕便手握重權，十分厲害。”
寧王妃微微頷首：“陸大人年少有為，真是難得。”
陸羨恭敬行禮，目光卻自進門起，便牢牢鎖在蘇枝意身上。
寧王瞧出端倪，笑著開口：“看來陸大人也認識蘇姑娘？”
陸羨勾了勾唇角，語氣似笑非笑：“這世界，倒是巧得很。”
此話一出，屋裡靜了一瞬。
蘇枝意眉頭不自覺地蹙起，就聽到陸羨說：“蘇姑孃的父親，是我親手抓的。”
此話一出，寧王臉上的笑意僵住，一時竟不知如何打圓場。
方纔還溫婉從容的寧王妃臉上的笑容也都瞬間消失了。
片刻後，她才輕咳兩聲，勉強打破沉寂：“那……還真是無巧不成書。”
“嗯，夫人，你們繼續看戲，我與陸大人去隔壁廂房談公事。”
待二人身影消失，廂房簾子落下，寧王妃才連忙拉住蘇枝意的手。
“枝意，你方纔見到他，怎麼不與我說這事？”
蘇枝意渾身僵直，掌心沁出細汗。
她也冇料到，陸羨會這般介紹二人的關係。
寧王妃感受到她手心的涼意，心裡生出幾分憐惜。
“枝意，你要堅強些。”
蘇枝意勉強扯出一抹笑意：“多謝王妃，我知道。”
寧王妃轉頭對身邊的丫鬟吩咐：“去探探，寧王與陸大人為何會來這瓦肆談事。”
那丫鬟十分機靈，應聲便退下，不多時便匆匆返回，湊到寧王妃耳邊低聲稟報：
“王妃，今日與陸大人同行的，還有公主殿下。
聽聞，陸大人是公主的未婚夫，想來，這齣戲，是公主想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