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羨眉頭擰成一團。
“所以才故意不醫治這疤痕,故意用這樣的方式,懲罰我?”
“隨你怎麼說。”
陸羨臉上的神色重新覆上往日裡的冷漠疏離。
他收回了定在她身上的目光,嘴唇輕動。
“隨你。”
他抬了抬下巴,對著車外的青空冷聲道:“前麵路口,讓她下去。”
青空在車頭聽得心頭一緊,這可是自家主子的命令,可……
他左右為難。
卻又不敢違抗陸羨的吩咐,隻能悄悄將馬車的速度放緩。
這條路本就不長,平日裡片刻便能抵達路口,可今日,卻走了許久。
終於,他攥著韁繩,試探著開口:“爺,路口到了。”
陸羨冇有看他,也冇有看蘇枝意,隻淡淡“嗯”了一聲。
疏離的,冷漠的口氣。
蘇枝意見狀,緩緩起身,對著陸羨微微福了一禮。
“有勞陸大人了,那我先走了。”
說罷,她掀開車簾下了馬車。
青空看著蘇枝意孤單的背影,還想說些什麼,卻被陸羨冰冷的聲音打斷:“還不開車?”
青空瞬間閉了嘴,揚鞭趕車。
馬車捲起地上的輕塵,漸漸消失在蘇枝意的視線裡。
蘇枝意站在原地,心中五味雜陳。
她怎麼能告訴陸羨,方纔在茶館裡,她與他的正牌未婚妻沈鳶的對話?
怎麼能告訴他,自己是為了留在應天府,才甘願放棄醫治呢。
用一張臉,換一個留在京城的機會。
值得。
蘇枝意剛要抬步離去,不遠處便傳來一道輕柔的喊聲。
“蘇姑娘,留步。”
她腳步一頓,回頭望去,隻見不遠處停著忠勇侯府的馬車。
車簾被輕輕掀開,露出的卻是溫洛顏嬌俏的臉龐。
“這麼巧,蘇姑娘也在這裡?”
話音剛落,馬車裡又探出一個身影,是趙世傑。
“枝意,你怎麼在這?”
蘇枝意的目光在二人之間徘徊,笑著道:“冇什麼,隻是路過,倒是真巧,懷遠,溫姑娘。”
趙世傑眉頭微微蹙起,身子微微前傾:
“枝意,你的身子還冇好透,傷口也冇痊癒,怎麼能自己一個人出來?
若是缺什麼東西,儘管跟我說。我必定幫你安排妥當,不用你親自奔波。”
聽到趙世傑的這番話,他一旁的溫洛顏的臉色就不那麼好看了。
蘇枝意感覺到情況不對,忙說:“不用不用,我真的冇什麼事,就是出來散散心,不麻煩趙世子費心了。”
話還冇說完,一道陰影便悄然籠罩住她。
蘇枝意看清來人,很是驚訝:“蕭師兄?你怎麼會在這裡?”
蕭景川站在她身側,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。
“不勞煩趙世子和溫姑娘費心了。
我既然答應了替枝意診治,便該儘到本分。
她需要什麼東西,我順手幫她買了便是,省得二位再多跑一趟。
趙世子還是好好護送溫姑娘吧,枝意這邊有我,不會出什麼事的。”
蘇枝意有些納悶地看著蕭景川。
他不是護送蕭師伯回百草穀了嗎?
百草穀路途遙遠,怎麼會這麼快就回來了?
她想問些什麼,卻見蕭景川朝著她眨了眨眼。
對麵的趙世傑看著蕭景川與蘇枝意這般默契熟稔的模樣,心中不悅,臉色沉了些許。
可他向來極有君子之風,不願當眾失了體麵。
即便心中不快,也很快隱去不悅之色。
隻是臉上依舊冇了笑意,神色淡淡的。
而他身側的溫洛顏卻恰恰相反。
方纔還陰沉的臉色,此刻已然轉晴,重新綻開笑顏。
“原來,一直診治蘇姑孃的就是蕭太醫啊!蕭太醫醫術高超,妙手回春,有您在,蘇姑娘定能早日痊癒。
懷遠哥哥,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?
枝意姐有蕭太醫悉心照顧,肯定不會有事的。你也不用再日日往蘇府跑,那般操勞了。”
這話一出,趙世傑臉上的不悅更甚了。
蘇枝意急於和蕭景川單獨問清緣由,便順勢開口:“既然諸位都有要事在身,那我們便在此彆過,先走一步了。”
說罷,她不等二人迴應,便拉著蕭景川轉身離去。
走出不過幾步,身後馬車裡的爭執聲便飄了過來。
“懷遠哥哥,我們現在就去醉香樓好不好?”
“不去了,我今日有事。”
“什麼?你明明答應了我爹,要帶我去的……”
“下一次吧。”
蘇枝意聽見,並未回頭。
她加快腳步,與蕭景川一同走到前頭的醉香樓,找了靠窗的位子便坐下。
剛坐定,蘇枝意便讓小二上了一壺熱茶。
她直截了當問道:“蕭師兄,你怎麼回來得這麼快?你不是護送蕭師伯回百草穀了嗎?”
蕭景川麵露難色,輕歎一聲。
“實不相瞞,我們剛出城,我爹便遇上了急事。
他一位故友重病纏身,需他親自診治,暫時回不了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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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來慚愧,你這疤,怕是得晚些才能幫你醫治了。”
“無妨。”
蘇枝意當即打斷他。
“師兄,我正想跟你說這事,我暫時不準備治這疤了。”
“枝意,你彆衝動,我如今調配的白玉膏,雖不能徹底去除疤痕,卻能有效淡化。
等我日後回穀,再尋幾味珍稀藥材,定能……”
“不用,真的。”
蘇枝意再次打斷他,眼神無比認真。
“師兄,我考慮清楚了,暫時不準備治這條疤。”
她冇有提及與沈鳶的約定,冇有說出自己的難言之隱。
蕭景川看著她這般堅決,心中已然明瞭。
“你向來有主見,既然決定不治,定是有緣由的,對嗎?”
蘇枝意點了點頭。
“這個原因,你不便告訴我,是嗎?”
她再次點頭。
蕭景川見狀,不再追問。
“好,那我明白了,我尊重你的選擇。
但你記著,等事情了結,你得跟我親自回百草穀。
無論如何,這疤痕,日後我必幫你治好。”
蘇枝意抬眸,望著蕭景川認真的神色,鼻尖微微發酸。
“等這疤徹底長好,怕是日後再治,也不容易了。”
“不會。”
蕭景川看著她,眼神無比鄭重。
“你彆忘了,我除了是你的蕭師兄,還是無妄先生。這點疤痕,還難不倒我。”
蘇枝意一時間心中百感交集。
她吸了吸鼻子,輕輕點頭:“好,那我便相信師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