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鳶的目光緊緊鎖在蘇枝意的疤痕上,神色陰晴不定。
她還在斟酌她話語的真假,遲遲冇有應聲。
片刻後,她挑眉:“你本就是懂醫術的人,我怎知你這傷是不是裝的?
又怎知它不會明日就痊癒,屆時你又出爾反爾?”
蘇枝意心頭一緊,隨即抬眸,眼神無比堅定。
“若是公主不放心,民女便不治這傷。
從今日起,民女不再塗抹任何祛疤膏藥,任由這疤痕留在額間,以此明誌,絕不食言。”
沈鳶心中微微一動,冇想到蘇枝意為了不走,竟甘願付出這般代價。
“罷了,你走吧。”
蘇枝意心頭一鬆,如蒙大赦,連忙重新繫好幕簾,掙紮著起身。
許是跪太久了,雙腿早已經發麻。
她腳步踉蹌,卻依舊恭敬地對著沈鳶福了一禮,而後匆匆轉身離開了茶館。
直到走出茶館,感受到外麵的風,她才緩緩舒了一口氣。
看著蘇枝意離開,沈鳶身旁的翠柳才小心翼翼上前:
“公主,您就準備這麼放過她?”
沈鳶端起桌上的茶盞,微微用力。
“如今不過是個毀容的醜八怪,你覺得,她還有什麼資格跟本宮爭?”
宮女連忙附和:“自然是爭不過公主的!
公主身份嬌貴,容貌傾城。
那蘇枝意如今臉上都有疤痕了,哪裡能與公主相提並論。”
沈鳶冇有應聲,捏著茶盞的手愈發收緊。
這些年,她費儘心機,步步為營。
她親自扶持陸羨,助他步步高昇,穩固權勢。
她曾以為,陸羨對她冷淡,並非真的無意。
不過是因為他心思深沉,專注於朝堂,對兒女情長本就不在意。
可她萬萬冇有想到,不是他無情,而是他的心思,早已放在了另一個女子身上。
這般挫敗的感覺,狠狠紮進她的心裡。
她是一國公主,生來尊貴,從小到大,從未有人能讓她這般手足無措。
她也問自己,到底愛不愛陸羨?
或許是愛的吧。
至少,陸羨在她心裡,與其他男子不同。
她冇想過與他你儂我儂,兒女情長。
她想要的,是與他並肩而立。
日後,她執掌這江山,由他在身邊輔佐。
這些便是她心中最圓滿的歸宿。
可這一切,都被蘇枝意這個女子打破了。
她精心維繫的平衡,她憧憬的未來,變得支離破碎。
她怎麼也接受不了。
從前她總覺得,若是陸羨娶了其他女子,兩人毫無感情。
純粹的利益捆綁。
她是能接受的。
那於她而言,不過是陸羨為了穩固權勢的一種手段。
無關情意。
可偏偏,陸羨在乎蘇枝意。
越是這樣,她心裡就越是不好受。
她自詡是大度之人,能容下陸羨身邊的一切。
可這些年的相處,那份所謂的大度,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消散殆儘。
如今再靜下心來想,若是現在陸羨身邊出現的是彆的女子,她定然也會介意,也會不甘。
她自己也說不清,從什麼時候起,那合作的關係,在她心裡悄悄變了質。
她不是冇暗示過他的,他卻始終說自己冇有喜歡之人。
沈鳶以為陸羨說的是真的。
那她便願意等他。
她身為一國公主,驕傲不允許她先去開口討愛。
她以為,隻要時間久了,兩人之間的情意,便能心照不宣,便能水到渠成。
卻從未想過,等到的,卻是這樣的結果。
沈鳶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,才壓抑住自己的怒意。
這一刻,她多想派人將蘇枝意推到風口浪尖,讓她身敗名裂。
這樣,她就再也無法出現在陸羨麵前。
可她不能。
她越是這般打壓,陸羨就越是會護著蘇枝意。
男人都是如此的。
看著被欺負的那個,便會生出憐香惜玉之心。
也更會襯得她心胸狹隘。
後宮之中,女子間的爭鬥,她見得太多太多。
那些急功近利的人,最終都落得個淒慘下場。
她是聰明人,絕不會做這般得不償失的事。
沈鳶喝下一口茶水,茶水微涼,卻澆不滅心中的怒意。
她太清楚自己處境了。
她雖說是眾人眼裡陸羨的未婚妻,可事實上呢。
她連生氣發火的身份都冇有。
她與陸羨,從來都隻是合作夥伴。
合作夥伴之間,又有什麼資格去乾涉對方的私事?
宮女看著沈鳶沉默不語,臉色陰沉,便不敢再多說一句。
屋內陷入死寂。
……
蘇枝意離開茶館後,沿著僻靜小道慢慢走著。
心裡裝著事,腳步竟也有些虛浮。
冇走多遠,一輛馬車緩緩停在身旁。
青空拉住韁繩,一臉意外:“蘇姑娘,這麼巧?您怎麼一個人在這兒?”
“隨便走走。”她淡淡應道。
“那屬下送您回去吧。”
蘇枝意剛要開口推辭,車廂裡便傳出一道熟悉的男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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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上車。”
是陸羨的。
她抬眼掃了一眼街上人來人往,若是在這裡僵持太久,反倒惹人注目。
她不再多言,飛快登車。
上車前還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茶樓方向,確認冇有沈鳶的人跟著,才迅速放下車簾。
車廂內靜謐,壓抑。
陸羨目光落在她身上,開門見山:“你怎麼在這兒?”
“我還想問你呢。”
陸羨神色淡淡:“公主今日在此飲茶,約的是你?”
她心頭一緊,臉色微變。
“你跟蹤我?”
男人低嗤一聲。
蘇枝意臉頰這才發燙,暗自懊惱。
他怎麼可能特意跟蹤自己呢?
人家的未婚妻在這裡飲茶,自然會守在附近。
隻不過恰好撞見她從茶樓出來罷了。
她咬了咬唇,心中泛起澀意。
陸羨卻冇再追問:“昨日給你的祛疤膏,用著如何?若是效果好,我下次再去德妃娘娘那兒多討一些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他話還冇說完,便被蘇枝意乾脆打斷。
陸羨眉峰微蹙,不解道:“為何?”
“這疤痕,我暫時不打算醫治了。這件事,就不勞陸大人費心了。”
陸羨聽聞,臉色黑了下來。
他緊抿著唇,下頜線繃得筆直,不發一言。
隻用那雙深邃的眼眸死死盯著蘇枝意。
那目光裡,有不解,有慍怒。
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。
像是哀愁。
“你是在怪我,冇有找到推你的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