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枝意抬眸,神色凝重。
“春桃,謝蘭辭知道我如今在京城,也知道我爹被關在天牢的事情。
我若突然間消失,你覺得他會如何?”
春桃心頭一慌,脫口而出:
“按謝將軍的性子,他一定會瘋了一樣找您,就像之前您偷偷離開將軍府那樣,掘地三尺也要把您找出來。”
“倘若找不到我呢?”
春桃渾身一震,捂住嘴,滿臉驚恐:“那……那他便會去找老爺……”
謝蘭辭向來偏執,找不到蘇枝意,定然會拿蘇枝意在乎的人撒氣。
到時候,本就身陷囹圄的蘇大人,隻會凶多吉少。
一如從前許多次,他將她身邊的人一個一個打殺,隻為懲罰她的不聽話。
春桃聲音發顫:“方纔是奴婢想的太簡單了。
姑娘,這麼一來,您逃也不是,不逃也不是,這可怎麼辦啊?”
蘇枝意愁眉苦臉地坐在那裡,陷入了兩難之地。
“是啊,逃不了了。
倘若謝蘭辭不來,我或許還能順著沈鳶的想法,暫時離開京城,再想辦法救我爹。
可他來了,我若是又不見了,他會對我爹做什麼,我根本不敢想。”
春桃眼眶泛紅,又急又怕:
“那……那豈不是又要得罪公主?公主殿下一片好心幫您,您若是拒絕,她定然會生氣的。”
蘇枝意長歎一口氣。
春桃急得拉緊蘇枝意的手:“姑娘,其實你和陸大人當初分開,本就是逼不得已。
如今他是錦衣衛了,能護著你了。你真的不考慮,再和他重新在一起嗎?”
蘇枝意心頭一緊,用力抽回自己的手。
“春桃!你在胡說什麼?”
“奴婢……奴婢……”
“他如今是公主殿下的未婚夫,我怎麼可能和他重新在一起?
更何況,你口中所謂的逼不得已,無非就是銀子罷了。
一個為了銀子,就能輕易舍我,棄我於不顧的人,你覺得,他會是能托付終身的良人嗎?”
春桃被問得語塞,垂眸不敢再言。
果不其然,沈鳶那邊的動作來得極快。
不過兩日,蘇府便收到了公主府送來的帖子,約蘇枝意今日午後去城外的青風茶館一敘。
蘇枝意不敢耽擱,也不敢聲張,特意帶上了幕簾悄然前往。
剛到茶館門口,便有身著青衣的仆從迎上來。
“蘇姑娘,殿下已經久等了。”
說罷,便引著她穿過喧鬨的大堂,拐進一間偏僻安靜的廂房。
屋內,沈鳶已端坐其中。
她一身月白錦裙,外罩淡紫紗衫,渾身散發著與生俱來的高傲。
見她進來,沈鳶嘴角微微勾起。
“蘇姑娘來了,在外頭便不必多禮,過來坐吧。”
她輕點桌上的茶盞,茶香嫋嫋。
“剛為你倒的是茉莉花茶,女子常喝最是養顏,你嚐嚐。”
蘇枝意依言坐下,小聲應道:“謝謝公主。”
沈鳶的目光落在她遮著額頭的木簾上,淡淡道:“今日怎麼一直帶著這東西?”
“民女不慎受了點傷,不便見人。”
沈鳶愣了一瞬,隨即恢複了神色,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。
她開門見山:“之前和你商量的事,你考慮得如何了?”
話音落下,她身後的婢女翠柳便上前,開啟一個包袱。
沈鳶抬了抬下巴。
“包袱裡是為你備好的新身份的路引,還有足夠你在外頭安穩度日的盤纏。
你若是同意,這些東西即刻歸你。
明日便可動身離開京城。
本宮會派心腹馬車送你,沿途關卡一概放行,中途絕不會有人敢攔下你。”
蘇枝意的目光落在那包袱上,心頭一動。
這原本是她夢寐以求的事。
可如今卻不能……
她用力搖了搖頭:“公主,恕民女鬥膽,不能接受您的好意。”
沈鳶麵上的笑瞬間淡去,手指已掐緊掌心。
“這是為何?難不成,是捨不得他?”
“並非因為陸大人。是因為我爹。”
沈鳶聞言,忽然冷笑一聲。
“你在京城待了兩個多月了吧,你爹的案子可有進展?”
蘇枝意垂眸,輕輕搖了搖頭。
“所以,你在不在京城,又有什麼區彆呢?
你留在這裡,查不出頭緒。
離開這裡,本宮照樣能幫你周旋。
反倒是你,與本宮的駙馬有染,如今還賴在京城嗎?”
蘇枝意鼻尖發酸,直直跪倒在地。
“公主饒命!民女有民女的苦衷,望公主見諒!”
“苦衷?”
沈鳶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蘇枝意,本宮好心放你一條生路,你卻執迷不悟。
你與本宮的駙馬有染,本就罪加一等。
本宮不追究已是仁至義儘。
你若是再這般不識抬舉,休怪本宮不客氣。”
蘇枝意渾身一顫,不敢抬頭:“公主,民女真的走不了!不是因為陸大人,是因為……是因為我爹啊!”
“本宮說了那麼多,你居然還是執迷不悟。
本以為你是個聰明人,懂得權衡利弊。
冇想到,這就是你最後的選擇。”
她往前傾身,氣場淩厲,警告開口:“你記著,下一次再讓本宮見到你與本宮的未婚夫不清不楚,本宮絕不會再與你客氣。”
蘇枝意跪在地上,渾身發顫,手指猶豫著撫上頭上的幕簾。
這是她最後的籌碼。
她深吸一口氣,緩緩解下繫帶,幕簾滑落。
額間那道清晰刺眼的疤痕,暴露在沈鳶麵前。
“公主殿下,您真的無需把民女放在眼裡。
民女如今已然毀容,這般模樣,又怎會入得了陸大人的眼?
他對民女,從來隻有恨意,民女在他心裡,不及公主萬分之一,更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。”
沈鳶的目光落在那道疤痕上,先是一愣,隨即變成了錯愕。
“這傷,是怎麼回事?”
“民女被人所害,意外撞傷,如今已然毀容,再無往日模樣了。
求公主殿下開恩,留民女一條生路,讓民女留在京城,隻求等到我爹的案子了結。
民女答應您,隻要我爹能平安出獄,民女即刻帶著他離開應天府,此生再也不會回來,絕不會再打擾您與陸大人。”
沈鳶沉默了,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