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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一直沉默著。
他看看柳雪靈,看看沈訣,又看看我。
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,目光深沉難測。
良久,他緩緩開口:
「你方纔說,要朕驗身?」
柳雪靈仍堅持道:「是,唯有如此,方能真相大白,以正視聽。」
「真相?」
皇帝向後靠了靠:「有些真相,未必需要大白於天下。有些規矩,也未必不能變通。」
他看向沈訣:
「沈訣,你十歲那年,隨你父親進宮。」
「朕記得很清楚。」
「那時刺客突襲,箭矢直衝朕而來。你一個十歲的孩子,撲過來替朕擋了那一箭。」
「你傷得很重,性命垂危。」
皇帝繼續道:「禦醫為你拔箭救治時,便已知曉你並非男兒。」
柳雪靈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,嘴唇哆嗦著:「陛下您早就知道?」
「朕當然知道!」
「小小年紀就敢為君赴死的,侯府世代鎮守北疆,沈訣證明瞭如此種種並非隻有男兒可以做到。」
他看向麵如死灰的柳雪靈:「倒是你,你今日在宮宴之上,不顧大局公然發難,口口聲聲為了社稷,為了朝綱。」
「朕問你,沈訣是女子,可曾貽誤軍機?」
「沈訣是女子,可曾貪墨軍餉?」
「沈訣是女子,可曾畏戰退縮,致使國土淪喪?」
皇帝每問一句,聲音便提高一分。
「北境三年太平,百姓讚揚,這將軍是男是女,於百姓何乾?於江山何乾?」
柳雪靈癱軟在地,瑟瑟發抖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柳世維早已離席跪倒,冷汗浸濕了後背。
皇帝的目光終於落到了我身上:「至於娶妻成婚?」
我趕緊出列,跪在沈訣旁邊:「草民在。」
皇帝淡淡道:「你男扮女裝,嫁入侯府,也是欺君。」
我心裡一緊。
皇帝話鋒又一轉:
「不過,事出有因,沖喜之說本是權宜,你二人陰差陽錯,倒也未曾真正汙了禮法。」
「朕,亦可網開一麵。」
我和沈訣同時叩首:「謝陛下開恩。」
此時,禦史大夫們集體下跪:
「陛下,這不符合老祖宗留下的禮法。」
「沈訣有功,則論功行賞,現在有錯,也應該受到懲處。」
「若不如此,天下人紛紛效仿,國將不國啊。」
皇帝最後看向我們:「沈訣罰俸三年,北境兵權暫且保留。何衍既為男子,撤去誥命。」
禦史大夫不依不饒:「陛下,這個懲罰是否太輕了?」
皇帝擺了擺手,顯得有些疲憊:
「今日之事,到此為止。」
「至於柳家......」
他冷冷瞥了一眼跪伏在地的柳氏兄妹:
「柳世維品行不端,革去功名,永不錄用。」
「柳雪靈,禁足家中,修身養性,無詔不得出。」
處置已下,一錘定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