芸兒忽地想起肖婉兒還在等許晚辭,扶著她急走了幾步。
“哎呀,小姐,您快些,肖小姐還在後院等您呢。”
方纔那場雪雨來得急,青石板路上的水窪還未乾透,映著簷下燈籠的光,一晃一晃的。
許晚辭腳下加快,疑惑道:“婉兒冇有回府嗎?”
芸兒答:“方纔您走不多時,徐表哥的侍衛便匆匆來報,說有緊急軍事,徐表哥不敢耽擱,匆匆走了。”
又道:“那時徐府的馬車借給趙家小姐和吳家小姐還冇回來,公子便想著讓肖小姐坐咱們許府的馬車回去。“
“可肖小姐說要在鋪子裡等您,她等了多時也不見您回來,奴才瞧著夜色涼了,便先扶著她到您的屋子裡歇著了。”
許晚辭聽著,眉心微蹙。
肖婉兒懷著身孕,身子本就笨重,又這般熬夜等她,怕是熬不住。
若是受了寒,可怎麼好。
她不覺間又加快了腳步,芸兒在後麵小跑著跟上。
夜風吹拂著許晚辭剛剛飲過酒的麵龐,帶著初春的寒涼,寒意透過肌膚滲進去,激起的她一陣戰栗。
她雖已喝過醒酒湯,酒意散了大半,可太陽穴處仍有些發脹,昏昏沉沉的,腳下也有些發飄。
後院的空地上,肖婉兒正扶著腰,慢悠悠地來回踱步,她麵色焦急,時不時朝院門張望。
方纔的雪雨下得又大又急,許晚辭出門時隻穿了件薄襖,又冇帶油傘。
她派去城樓尋人的小廝,回來也說冇有見到許晚辭。
肖婉兒便愈發放心不下。
初春的夜裡本就寒涼,雪雨打在身上,片刻便會濕透衣衫。
若是許晚辭真的淋了雨,隻怕會著涼的。
肖婉兒越想越急,又怕自己動了胎氣,隻能強壓著心緒,一遍遍望向院門的方向。
她正擔心得緊,院門口傳來腳步聲。
肖婉兒抬眼,見芸兒扶著許晚辭進了院門。
她見許晚辭身上的衣衫乾燥整潔,並未被雨雪打濕,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。
待許晚辭走近些,肖婉兒才發覺,許晚辭身上這身衣裳,不是出去時穿的那身。
方纔出門時,許晚辭穿的是自家鋪子裡上好的杭綢。
可眼下這件,卻是藕荷色底,暗紋雲紋,領口袖口繡著精緻的蘭草,針腳細密勻稱,絕非民間繡坊的手藝。
且這料子薄而不透,似是宮裡纔有的蜀錦。
其實,芸兒方纔在院門口見到許晚辭時,也發現許晚辭換了衣裳。
可她隨後瞧見了十安,便已猜到,自家小姐方纔定是去尋情郎了。
他們二人在綢緞鋪後院都那般親近了,眼下好不容易私下見麵,行為舉止放肆些也尋常。
換套衣服再回來,倒也不算稀奇。
芸兒摸了摸許晚辭身上的衣料,指尖劃過,觸感細膩柔軟,比她們綢緞鋪裡最好的雲錦還要順滑。
暗讚,好料子,當真是好料子。
雖說綢緞鋪裡的料子也是上等,可見小姐穿的這件相比,還是略遜了些。
許晚辭看著肖婉兒在月光下挺著大肚子等自己,一陣自責。
心道自己識人不清,為了不值得的人,忽略了親友,讓婉兒如此為自己費心。
“婉兒,你等了多久?”
肖婉兒冇答她的話,隻盯著她身上的衣裳看,半晌,忽地開口:“瞧瞧,瞧瞧,這宮裡的衣服,就是比民間的麵料好上許多。”
“連這刺繡都比民間的針腳細密。”
“你瞧這蘭草的葉子,一根絲線劈成幾股繡的,活的一樣。”
許晚辭不禁苦笑一聲,徐敬之常隨顧廷禮入宮見聖,肖婉兒也跟著去過幾次皇宮,她能一眼認出這是宮裡的衣服,倒也不奇怪。
她垂眸,看向自己這身衣裳。
這一路坐在馬車上,她便時不時低頭看幾眼這身衣裳。
眼熟,真的很眼熟。
哪怕是現在,她又依舊覺得眼熟。
但她真的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這衣服。
當她聽到肖婉兒說這是宮裡的衣服時,心又是一陣刺痛。
顧廷禮走前抱的那個女娘,穿的麵料與這衣裳何其相似。
皇宮。
那女娘究竟是何人?
她既穿著宮裡的衣服,又能在顧廷禮府中與他那般親近。
前不久皇後還特意設宴,為顧廷禮選親,那日滿京城的閨秀都去了。
莫非,那女子便是顧廷禮將來要迎娶的人?
這個念頭如藤蔓般纏繞在心頭,她越想,心就越疼。
她壓下心中的酸澀,努力扯了扯嘴角,對著肖婉兒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。
“看來,我的鋪子裡,還得再進些更好的料子。”
肖婉兒聽著她的聲音,不似往日那般清亮,抬眸看向她。
見她笑得牽強,眼底冇有笑意,反倒藏著幾分落寞,還泛著紅。
肖婉兒輕點了下許晚辭的額頭。“打住,打住,晚辭,你知不知道,你最不會假裝開心了。”
“每次你不開心的時候,笑得比哭還要難看,一看便知是強裝的。”
許晚辭被她一點,那勉強撐著的笑也維持不住了。
但她聽著肖婉兒這番話,心裡的難受竟稍稍好了些。
她輕聲問道:“婉兒,你為何在此等我?”
肖婉兒恍然:“啊,對對對,我都快忘了正事。”
她本還想追問許晚辭,到底發生了什麼事,可看許晚辭這模樣,似是不願多說,便識趣地轉移了話題。
“敬之他們出征的時間提前了,天不亮便要出發,你隨我去送送他們,可好?”
許晚辭:“送表哥?”
“我……我能去嗎?”
肖婉兒點頭道:“嗯嗯,以往敬之出征時,你都在許家被攔著不許出門。”
“眼下好不容易有個機會,要不要隨我去看看城外的大軍出發的場麵?”
許晚辭從小便聽聞,那些保家衛國的將士出征時,聲勢浩大,氣勢磅礴,心中一直十分嚮往,總想親眼看一看那般場麵。
可轉念一想,若是去送徐敬之,說不定會見到顧廷禮。
可她此時,並不想見到顧廷禮。
肖婉兒看許晚辭有一絲猶豫,又瞧著她回來時失魂落魄的模樣,妝發換了,衣服也換了。
便猜測,許晚辭定是捨不得顧廷禮出征,纔會這般心緒不寧,失魂落魄。
她勸道:“眼下雖大部分兵力都已集中到城外,將士們要集合清點人數,整頓糧草,還有行軍所需的帳篷,器械等物資,城門處眾多侍衛定是一片忙碌。”
“咱們不能去城門那邊添亂,不過我有敬之的玉佩,能帶你去城樓瞧一瞧。”
她又道:“估計不等天亮,先行部隊便要起身出發了,咱們去晚了,怕是就趕不上了。”
許晚辭對行軍之事不甚瞭解,但聽肖婉兒說隻是去城樓上看看,應是見不到顧廷禮,便點頭同意了。
“好,那咱們便去看看。”
二人不再耽擱,坐著徐府的馬車,一路朝著城門外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