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廷禮方纔抱那女娘時,是不是也是深情款款地望著她,說著那些大部分女子都抗拒不了的情話?
可下一刻,他不還是毫不留情地離開了。
許晚辭又看了片刻,發現那女子身上的衣裳料子,同她現在穿著的這件如出一轍。
她低頭怔怔地看著自己身上的衣裳。
這衣服,原本應是給這位女娘準備的吧。
她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悶痛得近乎麻木。
她不願再看,可又苦於找不到路,隻得僵在原地,暗自平複心緒。
“許姑娘。”
十安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。
許晚辭回過頭,見他不知何時已站在自己身後。
他躬身道:“許姑娘,殿下今夜軍務繁忙,無暇分身,他吩咐屬下送您回去。”
許晚辭在心裡苦笑。
忙?
他究竟在忙些什麼?
是忙著重兵在握?
還是忙著與府中女眷溫存?
許晚辭麵上依舊維持著平靜,她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。
十安引著她往後門走去,邊走邊低聲道:“許姑娘見諒,眼下情形特殊,隻能委屈您從後門離開。”
“不妨事的。”許晚辭淡淡開口。
十安方纔也聽說了許晚辭在城牆的事,眼下看許晚辭此刻見她雖麵色如常,可眼底的黯淡與疏離,騙不了人。
他思忖了片刻,覺得有些話還是應該替殿下說明白。
可轉念一想,誤會這種事,還是由當事人親自解釋,說開比較好。
可是,殿下現在已然去了城外的軍營,待天亮時,便會出征,邊疆路途遙遠,光是耗費路上的時間就得一月有餘。
若戰事爆發,歸期更是遙遙無期。
待他們再歸來之時,隻怕許姑娘心中的芥蒂早已根深蒂固,再難容下殿下。
與其一直讓殿下被誤會著,不如由他多幾句嘴,為殿下說些好話。
這般想著,十安在前麵停下了腳步:“許姑娘。”
許晚辭聞言,抬眸看向他。
“許姑娘,屬下不知您究竟看到了什麼,又聽到了什麼。”
“但殿下對您,是一片真心,這一點,屬下懇請您能相信。”
“我知道,您現在聽到這句話,或許會覺得很可笑。”
“不過,屬下還是鬥膽,求您信殿下一次,他從未做過對不起您的事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十安。”許晚辭打斷他。
“夠了,你不用再說了。你想說的,我大致都能猜到。”
“至於你們殿下是什麼樣的人,我現在冇興趣知曉。”
十安見她心意已決,隻得作罷:“好,屬下明白了。”
他能說的都已說儘,可其中緣由,他現在冇辦法對許晚辭和盤托出。
比如,她方纔見到的女娘其實是公主。
又比如,此時她穿在身上的衣物,是先前宴會上,她換下來的那身。
再比如,殿下為了保證她的安全,隻能與她偷偷摸摸地相見。
出了皇子府後門,一輛樸素的馬車早已等候在旁。
十安掀開車簾,許晚辭踩著腳凳上了馬車。
馬車內暖意融融,顯然不久前剛用過炭盆,此刻炭火已熄,隻餘溫熱。
顧廷禮竟還記得她討厭炭盆,所以提前熄了火,隻留餘溫。
許晚辭心頭微澀,連忙收回思緒,靠在車壁上,闔上了雙眼。
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關於顧廷禮的一切。
馬車晃晃悠悠地往前走。
不多時,馬車緩緩停下,十安的聲音在車外響起:“許姑娘,到了。”
許晚辭掀開車簾,跳下馬車。
見芸兒站在鋪門口,翹首以盼,顯然已等候許久。
芸兒瞧見她,立刻興沖沖地迎了上去。
“小姐,您可回來了!”
“方纔我和陳掌櫃在城裡找了您好幾圈,可擔心死我了。您到底去哪兒了?”
許晚辭柔聲道:“我冇事的,芸兒。”
芸兒“嗯”了一聲,目光轉向許晚辭身後的十安,臉頰微微泛紅,怯生生喚道:“十大哥。”
十安一愣,重複道:“十大哥?芸兒姑娘,是在叫我嗎?”
芸兒紅著臉點點頭。
十安哭笑不得:“芸兒姑娘,這聲大哥,在下實在受之有愧,也不甚習慣。”
“不如,你就喚我的名字罷。”
芸兒垂著頭,不敢看他,低低地喚了聲:“十安。”
許晚辭瞧見芸兒那副模樣,又看了眼好似並冇有會意的十安,無助地搖了搖頭。
芸兒的心思都快寫在臉上了,十安卻還像個木頭似的。
哎,希望,十安能比他主子好些罷。
十安朗聲應道:“哎,我在。”
他往前傾了傾身子,低頭看著芸兒。
芸兒生得小巧,睫毛又濃又翹,此刻因為緊張而微微顫動著。
十安覺得這姑娘著實可愛,不由地多看了兩眼,問道:“芸兒姑娘,今年多大了?”
芸兒支支吾吾,半晌纔回道:“十……十九。”
十九。
十九。
十安在心中反覆掂量著這個數字,又不住地看了芸兒幾眼。
他覺得這姑娘性子軟糯,倒與方寸那個討人厭的跳脫的性子頗為相配。
他有意撮合二人,開口問道:“芸兒姑娘,不知你心中,可有意中人?”
芸兒臉頰瞬間漲得通紅,連忙挽住許晚辭的胳膊,側身躲開十安的視線,羞得說不出話。
十安見她這般模樣,知是這姑娘害羞得緊,也不好再說什麼。
拱手道:“天色已晚,在下便先行告辭了。”
“許姑娘,芸兒姑娘,就此彆過。”
臨走前,他又看向芸兒,認真道:“芸兒姑娘,如果下次見麵,你尚未與意中人相守,在下倒想為你引薦一位可靠的郎君。”
說完,他也不等芸兒回答,駕著馬車離去。
芸兒站在原地,半天冇回過神來。
許晚辭看著她那副呆呆的模樣,輕聲道:“人都走遠了,還看。”
芸兒這才如夢初醒,臉紅得更加厲害,跺了跺腳:“小姐,您說什麼呢?我纔沒有看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