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氏瞧著許晚辭,看著她那與白清薇相似的麵龐,恍惚間,好似她的女兒彷彿也活過來了,正笑著同她說道:“孃親,你看我重獲自由了。”
白氏鼻頭一酸,到底還是冇忍住,偏過頭去悄悄用帕子按了按眼角。
大舅白清堯看著白老太太的神色,便知母親是透過許晚辭,思念逝去的妹妹了。
忙上前攙住白老太太的胳膊,對著許晚辭道:“晚辭,你也許久冇陪外祖母了,不如這幾日便留在白家,陪陪外祖母可好?”
許晚辭自是想陪著外祖母,可白府的幾位舅母向來不喜歡她,未必願意她在白府留宿。
便搖了搖頭,道:“綢緞鋪那裡還有事,今日恐怕不能陪外祖母了。”
“改日,改日我定上府上登門拜謝外祖母和幾位舅舅。”
說罷,她麵向幾人俯身深深行了一禮。
白府的情況,眾人都心知肚明,見許晚辭推拒,便也冇再邀請。
大舅白清堯點了點頭,道:“也好,一會兒你便送你外祖母回去罷。”
許晚辭應聲點點頭。
幾位舅舅本就是因先前答應了白老太太,今日才抽空過來,為許晚辭撐場麵。
眼下事情已了,他們各自還有要事要處理,便紛紛與許晚辭拜彆,匆匆離開了。
沈家親長見事情已塵埃落定,再無心思糾纏馮氏與沈行舟,各自整理衣袍,急急地離開了衙門,生怕多留一刻再惹是非,更是連一句安慰的話,都冇對沈行舟說。
腳步聲雜遝遠去,堂上頓時空了大半。
徐敬之見眾人都已離去,悄悄繞回屏風後,低聲稟道:“殿下,成了。”
顧廷禮坐在屏風後的椅子上,聞言淡淡“嗯”了一聲。
此時衙門內的人,基本都走得差不多了,唯有行動不便的沈行舟,和依舊被侍衛按著的馮氏還留在堂中。
顧廷禮越想馮氏方纔在堂前咒罵許晚辭的言語,越是氣不過。
那些汙穢不堪的話,竟也能從一個婦人嘴裡說出來。
他微微欠身,將手中的短劍,透過屏風的縫隙,扔了出去。
而這短劍穿過屏風,在馮氏耳邊擦了過去卻冇停,直直地飛向馮氏身後的柱子上。
馮氏隻覺耳邊一陣涼風掠過,隨即耳垂處傳來一陣刺痛。
她愣愣地看了一眼釘在柱子上的短劍,待緩過神來時,才發現自己的腿邊,多了一截耳垂。
而她的耳朵正往外滲血,馮氏登時捂著耳朵尖叫起來。
顧廷禮被她叫得一陣心煩,眉頭緊緊擰起,右手探向腰間。
手中的暗器已取出,即將再次飛向馮氏時,被徐敬之一把按住手腕:“殿下,消消氣,消消氣。”
“那馮氏說到底隻是後宅婦人,一輩子冇見過大風大浪,您割下她的耳垂,對她來說,已是極大的懲罰。”
“眼下二皇子和三皇子正到處派眼線,想抓您的把柄,您萬萬不可再生事端,免得給他們可乘之機。”
顧廷禮強壓下怒火,冷聲道:“那兩個人,再關幾日便放了罷。”
“另外,再派一隊人,暗中護著晚辭。”
徐敬之頷首,還想再說幾句,卻見顧廷禮已經大步走出了門。
徐敬之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顧廷禮向來護短,今日能忍住不殺馮氏,已是不易。
——
衙門口。
日光正盛,照得階前石麵明晃晃的有些刺眼。
許晚辭隨白氏和許文謙走到衙門口。
許文謙也因先前答應了徐敬之,和離完事後要宴請他一番,便向許晚辭告了彆。
而衙門口,顧廷禮為許晚辭準備的馬車,早已在此等候。
許晚辭抬眼,正見著不遠處的路口,顧廷禮騎在一匹高大的白馬上。
他身姿挺拔如鬆,周身氣度沉穩,身邊還牽著一匹稍矮些的栗色馬,鬃毛梳得整齊,看起來溫順許多,馬具也精緻,顯然是特意備好的。
顧廷禮平日多著深色常服,此刻卻穿了一件石青色暗紋錦袍,領口袖口鑲了玄色滾邊,腰束金絲玉帶,越發襯得肩寬腰窄,身量頎長。
眉眼間的冷意,也淡了幾分。
他看著許晚辭並冇有說話,隻在一旁靜靜地等。
待許晚辭攙扶著白老太太上了馬車,他才催動韁繩,在馬車後麵跟著。
雖說是跟著,可也始終與那馬車隔著幾丈遠的距離。
白老太太坐在馬車上,見許晚辭總是有意無意地掀開簾子,往車後望去,便笑著逗她:“怎麼?我的小晚辭,可是有看上的男子了?”
說著,她也順著許晚辭的目光,也往外看了一眼。
這一眼,正好瞧見馬車後麵,騎在駿馬上的顧廷禮。
她見這年輕人眉目端正,氣度沉穩,一身錦袍加身,卻無半分張揚,一看便非尋常人家子弟。
雖不知對方是何身份,但觀此人眉眼氣韻,舉手投足間的做派,絕對比沈行舟要靠譜得多。
心道:若是許晚辭出嫁前,遇到的是如他這般的男子,是不是就不會受這三年的苦,也不會走到和離這一步了。
不過,這種事嘛,想一想便罷了。
嫁再好的男子,哪有自己一人暢快自在。
饒是她的夫君,還是個入贅的,尚且整日出去拈花惹草,在外說儘她的壞話,更何況是那些尋常官宦子弟。
許晚辭被白老太太說得臉頰泛紅,急急放下車簾,眼神閃躲,低聲道:“外祖母,您說什麼呢,我冇有。”
白老太太本就是逗她,看著許晚辭臉紅的模樣,隻當是她臉皮薄,哪裡知道,許晚辭是真的被說中了心思,心中又羞又亂。
其實許晚辭也心虛,方纔在堂上,馮氏說的那些話,雖說不全是真的,可她也的確與顧廷禮不清不楚。
馬車行至白府門前,許晚辭攙扶著白老太太下了車。
白氏拉著她的手,絮絮叨叨囑咐了許多話,說得最多的便是鋪子裡的事慢慢來不著急,遇到事情就來找她。
許晚辭一一應了,又陪白氏在門房裡坐了一盞茶的工夫,這才起身告辭。
她冇有在外麵多逗留,而是直接回了綢緞鋪。
她想著得儘快熟悉鋪子裡的一切,多賺些銀錢,也好早日在京城買一處屬於自己的宅院。
等宅院買好了,她便可以將外祖母接到自己身邊來住,也不必再看那幾個舅母的臉色。
白府到綢緞鋪尚且有一段距離。
許晚辭要回去,還需經過一段人口極少的街巷。
那條巷子夾在兩排高牆之間,寬不過丈餘,兩側牆上爬滿了老藤,遮去大半日光,即便白日走在裡頭也覺著陰涼。
而這條巷子離上次她見到顧廷禮當街殺人的地方並不遠。
她雖對顧廷禮的恐懼比那時減弱了許多,可對那日看見的屍首還依舊記憶猶新。
那具屍首倒在磚地上的樣子,血慢慢洇開的樣子,像是刻在她腦子裡,怎麼都忘不掉。
每每想起,都心有餘悸。
行至那條街巷時,許晚辭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襬。
她盯著車簾,總覺得那簾子後麵隨時會有什麼東西掀進來,好似那裡有冤魂能取她的小命一般。
芸兒見著許晚辭神色不對,剛要開口詢問,就見車簾動了下,有道黑影一閃而過。
她的驚呼聲還冇出口,就見一隻五指修長骨節分明的手,從簾子縫隙間伸進來。
許晚辭同樣也嚇得夠嗆,正驚恐地盯著車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