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氏此舉哪裡是要許晚辭出麵懲戒江清河,分明是存心刁難於她。
且不說許晚辭若真動手罰了江清河,便是與她結下死仇。
單是此事一旦傳入沈行舟耳中,他必定震怒。
到那時,彆說順利和離,隻怕許晚辭想見沈行舟一麵都成了奢望。
見不到沈行舟,便簽不了和離書,那她離開沈家更是遙遙無期。
“婆母,請恕晚辭不能越俎代庖。”
馮氏今日叫她前來,懲戒江清河不過是一個由頭,真正的目的其實是試探她是否還存著和離之心。
若許晚辭已然迴心轉意,往後想踏踏實實在沈家過日子,那馮氏便藉機直接將江清河遠嫁出去,免得日後再擾得沈行舟夫妻離心。
可若許晚辭仍存了和離的念頭,那江清河方纔口口聲聲說瞧見姦夫一事,便算是坐實了。
既如此,她定不會輕饒了許晚辭。
眼下許晚辭未對江清河動手,在馮氏看來,這便是許晚辭打算在沈家待下去了。
否則,以這幾年江清河對她的欺壓,她怎會放棄這般絕佳的報複機會。
“罷了,罷了。”
“既然晚辭不忍心,那便由我這個婆母處置。”
江清河頓時臉色驟變,當即嗚嗚掙紮起來。
她算看明白了,馮氏今日鐵了心要拿她開刀。
昨夜她分明已經逐一敲打過那些看到她的下人了,封口費也給得十足,怎麼此事還是傳到了馮氏耳朵裡?
馮氏看向一旁的李嬤嬤,沉聲道:“去江府,把江家老夫人請來。”
“我倒要瞧瞧,江家打算如何處置這麼個不知廉恥的禍害。”
江清河渾身一僵,臉色霎時白了。
上次若非沈行舟攔著,她早被孃家人與馮氏一道亂棍打死。
那回是撿回一條命,這回怕是冇那麼好運氣了。
江老爺早年在朝中任四品官員,那時馮氏覺得攀上這門親事,的確是沈家高攀了。
可後來江家日漸敗落,江老爺更是連遭貶謫,從四品跌到七品,馮氏便覺得她依然能留江清河在沈家,自己簡直如菩薩轉世般,純純地心地善良。
自被貶以後,江老爺風光不再,性子也愈發古怪,連昔日最疼愛的女兒江清河,也漸漸不聞不問。
江清河回孃家哭訴,十回倒有九回被轟出來。
如今馮氏請江家老夫人來,哪裡是商量,分明是送她回去受死。
江清河眼淚淌了滿臉,不斷在地上掙紮,卻聽到馮氏冷冰冰的一句:“嬤嬤,將她扔到柴房去,何時江家來人了,何時再讓她出來。”
話音落,馮氏院內幾個粗壯仆婦應聲上前,不顧江清河哭喊拉扯,七手八腳架起她便往柴房方向去。
江清河的鞋蹬掉了一隻,髮髻也散了,哭喊聲一路遠去。
許晚辭一直在一旁坐著未敢出聲。
初六便是和離之期,她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節外生枝,更不願因旁人之事打亂自己的盤算。
待下人退儘,馮氏臉上冷意褪去,換上一副溫和慈和的模樣,看向許晚辭:“晚辭呀,今日婆母也算為你出了口氣,你素來心善,便莫再與她計較。”
“往後你安心留在沈家,守著行舟過日子。這沈家主母之位一直都是你的,旁人搶不走。”
許晚辭乖巧地站起身,朝馮氏俯身行禮:“婆母言重了,晚辭隻盼府中安寧。”
馮氏見許晚辭裝得比她還好,麵上那一層慈和險些掛不住了。她清了清嗓子:“行舟今早派人遞了訊息,說明日便回府。”
她頓了頓,觀察著許晚辭神色變化:“你明日得回許家吧,便讓行舟隨你一同回去。也好叫許家親友瞧瞧,你們夫妻多和睦。”
又道:“聽聞你父親與兄長近日便要歸府,也不知他們在外奔波這幾年,會帶回些什麼稀罕物件。”
許晚辭聞言微微一笑,她知道馮氏一貫不喜她與孃家人聯絡,便道:“晚辭並不知父親和兄長的訊息,不過,晚辭明日可以問問嫡母,待知曉他們二人何時歸來後。”
“晚辭便回去為您尋幾樣適合您的物件,可好?”
馮氏今日忽然對她和顏悅色,處處維護,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,原來是在惦記父兄帶回來的物件。
她的父兄常年在外做生意,少則一兩年,多則三五年才歸一趟。
不過每年都會定時往許家寄一些從各地蒐羅來的稀罕物,香料,綢緞,珍玩,藥材……件件都是京城裡有錢也難買的東西。
每次這個時候,馮氏總是比許晚辭先知道訊息,她一麵看不上她的出身,一麵又對那些物件垂涎不已。
這三年裡,唯有父兄寄回東西的日子,馮氏纔會暫時放下刁難,不攔著她與孃家人走動。
隻是許晚辭從未對馮氏說過,每次她在這個節骨眼回許家,都會被許家老夫人徐氏和二姨娘柳氏百般羞辱譏諷。
好在沈行舟有官職在身,徐氏和柳氏一心攀附權貴,即便嘴上刻薄,送往沈府的物件卻從不敢怠慢,皆是挑最好的備著。
馮氏雖一直看不上許晚辭的身份,覺得她配不上沈家這樣的官宦門第,可對許家父兄帶回的寶貝卻極為上心。
每次她得了那些稀罕物件,便會對許晚辭笑臉相迎幾日,待新鮮勁兒一過,她便又恢覆成原來的樣子,該為難還是為難,該冷落還是冷落。
不過,既然許晚辭這麼說了,想必這次拿回來的東西也不會差,馮氏心裡先前因江清河鬨出的那點不痛快被壓下去些許。
“行了,今日是大年初一,我便不留你久待了,回去歇息吧。”
許晚辭俯身行了一禮:“兒媳告退,婆母安歇。”
——
另一邊,後院。
顧廷禮百無聊賴地盯著房梁,默默算著許晚辭送早膳的時辰。
好不容易聽到院裡響起了腳步聲,卻不是許晚辭的。
頓時便有些窩火。
芸兒站在門外,渾然不知顧廷禮此時正處在即將發火的邊緣。
她隻按著許晚辭的吩咐,端著早膳叩了叩門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