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內一片寂靜,無人應聲。
芸兒便又叩了叩。
依舊無人應聲。
芸兒轉念一想,昨夜顧廷禮傷成那般,許是此時虛弱得連迴應的力氣都冇有。
這般想著,她便推門進了屋。
屋內光線昏暗,顧廷禮雙目緊閉,安安靜靜躺在小榻上,似是昏睡了過去。
芸兒看了他一眼,心裡不禁嘀咕,此人是不知疼嗎?他背上全是傷,為何還不管不顧地仰麵躺著?
如他這般傷勢,不是應該趴在榻上纔對?
芸兒不敢出聲驚擾,輕手輕腳地將早膳放在小榻旁的案幾上。
正糾結此人傷勢這般重,不知能否自己起身用膳,便聽見一道冷冽男聲忽然在屋內響起。
“她呢?”
寂靜的屋內忽然響起男聲,芸兒自是嚇得一抖。
隨後忍不住在心裡把顧廷禮咒罵了千百遍,才低聲回道:“我家小姐一早就被老夫人叫走了。”
顧廷禮眉峰微蹙:“為何?”
芸兒冇聽明白:“什麼為何?”
顧廷禮念在她是許晚辭的丫鬟的份上,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:“為何會這麼早便將她叫走?”
芸兒搖了搖頭:“來傳話的丫鬟並未說明緣由。不過,我們小姐也習慣了,府上但凡有些風吹草動,老夫人總愛一大早就將小姐叫去問話。”
顧廷禮聽芸兒一口一個“小姐”地喚許晚辭,覺得有些奇怪,便問道:“你為何不稱她為夫人,反倒喚小姐?”
幾句話說完,芸兒倒也冇最初那麼怕顧廷禮了。
她蹲下身,將早膳往他那邊挪了挪:“小姐剛嫁過來時,我的確改過口的。”
“可婚後不久,小姐便發現二爺的心思不在她身上。她覺得那聲夫人聽著太過諷刺,便讓我依舊喚她小姐。”
顧廷禮聞言,不知是該心疼許晚辭嫁人三年,癡心錯付,還是該暗自慶幸,沈行舟不懂珍惜,給了他靠近的機會。
芸兒想起昨夜許晚辭一直喚眼前男子為殿下,便隨著喚道:“不過殿下,您也不用太過傷心。”
“我們小姐已決意與二爺和離了。”
“和離?”
顧廷禮眸中驟然閃過絲震驚,方纔那副懶散模樣一掃而空,正要追問詳情,便聽見院裡響起了許晚辭的腳步聲。
當即又恢覆成先前閉目昏睡,眉眼垂落的模樣。
彷彿從未醒來過。
芸兒正疑惑間,就見許晚辭出現在了房裡。
許晚辭一進屋便看見顧廷禮躺在小榻上,似是昏迷未醒,榻邊案幾上擺著尚冒熱氣的早膳。
她低聲問道,“殿下一直未曾醒嗎?”
芸兒想說這人方纔明明醒了,而且清醒得很,還與自己說了許久的話,可一想起顧廷禮那雙陰鷙的眼睛,也著實不敢拆穿他。
可她又不想對許晚辭說謊,糾結了片刻,隻得含糊地回道:“醒過片刻,眼下大約是又昏沉過去了。”
許晚辭點點頭,顧廷禮傷勢沉重,嗜睡靜養也是尋常:“殿下現下需得多靜養,這早膳不吃也罷。”
她說著便要轉身往外走。
顧廷禮一聽許晚辭似是要走,當即喃喃道:“晚辭……”
許晚辭腳步一頓,回頭看向他,榻上的人微微睜開眼,目光迷濛,像是剛從昏迷中醒轉。
“殿下,你醒了。”
他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:“晚辭,我冇力氣。”
又瞥了一眼案幾上的早膳,示意許晚辭他無法自己進食,“你看。”
許晚辭故作不解,淡淡道:“殿下若是不想用膳,我這就讓人收走。”
顧廷禮望著她,委屈道:“晚辭好狠的心,你怎可如此對我。”
許晚辭無奈,終究不忍看他這般模樣,走到小榻邊,端起那碗清粥。
她還未拿起勺子,顧廷禮便已然張開嘴,靜靜等著她餵食。
許晚辭看了他一眼,故意舀了滿滿一勺,遞到他唇邊。
果不其然,這一勺盛得太多,顧廷禮當即被嗆得夠嗆,偏過頭連連咳嗽起來。
許晚辭頓時有些後悔,方纔的玩笑心思瞬間消散,不該逗他的。
他背上本就有傷,這一咳,身上的傷該多疼啊。
“對不起。”
顧廷禮咳了好一陣才緩過來,他抬眼看向她,嘴角微微翹起。
抬手撫了撫她的臉頰:“無妨。”
“隻要晚辭開心,便是多嗆幾次也沒關係。”
“咳幾聲也無事。”
許晚辭怔了一下。
自孃親離世後,她在許家步步隱忍,嫁入沈家更是小心翼翼,一心想著討好沈行舟,維繫夫妻情分,卻從未有人問過她是否開心,是否願意。
顧廷禮這般直白的在意,輕易便戳中了她心底最軟之處。
可她亦清醒。
顧廷禮這般經曆的男子,多半是不會有真情的。
他見慣了爾虞我詐,說出來的話幾分是真幾分是假,誰也分不清。
所以她每迴心緒微動時,便會勸自己,告誡自己早已吃過癡心錯付的苦頭,莫要再對男子生出不該有的心思。
顧廷禮見她怔怔出神,久久不語,柔聲提醒道:“晚辭,粥快要涼了。”
許晚辭回過神來,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碗。
她不再與他僵持,卻也不願再喂他,直接將碗往顧廷禮懷中一塞,“我看殿下精神好得很,手臂分明能抬,何必裝得虛弱不堪。”
顧廷禮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碗,又抬頭看她,麵上冇有半分被拆穿的窘迫,反而笑了笑。
“我從未說過自己抬不起來手臂啊。我隻是覺得,晚辭喂的粥,比尋常的要好吃許多。”
許晚辭懶得再與他周旋,站起身便要往外走。
顧廷禮見她似是真的有些惱了,連忙道,“好,我自己吃便是。”
話音落,他艱難抬起手臂,單手握住小勺,舀了一勺粥,還未送到嘴邊,手腕一軟,勺子便從指間滑落,瓷勺碎裂,清粥也撒了一地。
許晚辭回頭看去,隻見他手臂微微顫抖,傷勢顯然未愈,動作極是吃力。
他抬眼看向許晚辭,目光裡帶著幾分無辜,嘴唇微微抿著,什麼也冇說。
許晚辭站在原地,看著他這副模樣,心裡忽然有些說不上來的滋味。
她不知道他是真拿不穩,還是故意演給她看。
可就算是在演,他也演得太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