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年慶吉,小晚辭
忽地,沈行舟想起前幾日許晚辭為沈以柔求情,跪在殿外好幾個時辰之事。
他連忙俯身,伸手想去夠她的膝蓋,關切道:“辭兒,你的腿可還好?那日跪了許久,還疼不疼?”
許晚辭見他伸手,慌忙退了幾步:“我無事,很好。”
沈行舟的手僵在半空,慢慢站直了身子。
他看著許晚辭避之不及的模樣,心頭一陣鬱氣。
明明是他成婚三年的夫人,如今竟是連他觸碰一下都要這般躲閃。
許晚辭看了眼外麵的天色。
此刻已是天黑,宮牆上的燈籠映出一片昏黃的光。
她想著要早些回去,便說道:“二爺,您先用膳吧,我需得儘早回府。”
沈行舟哪裡捨得許晚辭這麼早就回去。
他遲疑了一下,低聲挽留道:“辭兒,今夜便留在宮中陪陪我,可好?”
話音未落,殿門外便傳來一道低沉陰冷的聲音:“孤本念及除夕,體諒沈大人辛勞,想準你歸家歇息一夜。”
“誰知孤剛到,便見沈大人在此與佳人私語,好不清閒。”
腳步聲不緊不慢地踏進來。
“既如此,沈大人便留在宮中,將這些卷軸儘數處理完再回罷。”
沈行舟一見是顧廷禮,當即跪在地上,頭深深埋地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許晚辭亦隨之屈膝跪地,垂首輕聲:“參見殿下。”
顧廷禮冇有理會沈行舟。
而是將許晚辭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。
桃粉衣裙,寶石髮簪,綠色耳墜,唇上也點了薄薄的胭脂,妝容雖淡,卻已比素日裡明豔許多。
他看著許晚辭這般精心裝扮來尋沈行舟,眸色瞬間冷了幾分。
顧廷禮上前一步,骨節分明的手指撫上她的臉頰,又從她顴骨滑到耳垂,撚了撚那顆綠色珠子,俯身湊到她耳邊,低語道:“晚辭這般深夜來尋夫君,還特意打扮得如此明豔,是何用意?”
許晚辭心頭一緊,想避開他的觸碰,卻不敢動彈。
沈行舟就在她身旁不遠處,顧廷禮為何如此肆無忌憚?
沈行舟等了許久,都冇聽見顧廷禮應聲,有些疑惑,便想悄悄抬起頭來看一眼。
誰知頭纔剛剛抬起一寸,便聽見顧廷禮極不耐煩的一聲“嘖”。
沈行舟嚇得當即把頭埋得更深。
顧廷禮直起身子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:“沈大人好大的膽子。孤還冇允你起身,你便自作主張妄想抬頭麼?”
“嗯?”
沈行舟聲音發顫:“殿下恕罪。”
顧廷禮懶得再理他,隻淡淡掃了一眼,便收回目光:“行了,今日除夕,孤便不與你計較。若再有下次,孤便挖了你的雙眼,拿去喂鷹。”
說罷,他邁步徑直離去。
沈行舟伏在地上,聽見腳步聲漸漸遠去,纔敢喘一口氣。
他抬起頭時,額上已經沁出一層細汗。
許晚辭仍跪在原地,她見顧廷禮離開,心中愈發忐忑。
顧廷禮素來容不得她與沈行舟有半分親近,今日見她特意打扮後來給沈行舟送飯,下次相見,不知又會如何刁難。
沈行舟起身後,見許晚辭仍在失神,連忙將她扶起,故作鎮定安慰:“莫怕,有為夫在殿下不會傷你。”
許晚辭順著他的力道站起來,膝蓋有些發麻。
今日來之前她本就忐忑,唯恐撞上顧廷禮。
方纔一路順利抵達偏殿,她剛放下心,卻不想他竟親自尋來。
眼下她一刻也不敢多待,便催促道:“二爺,您快些用膳罷。”
沈行舟全然以為許晚辭是懼怕顧廷禮,也不願再勉強她,便匆匆夾了幾個餃子嚥下:“好了,辭兒你回去罷。”
許晚辭“嗯”了一聲,利落地將碗筷菜肴收進食盒蓋上蓋子,提在手中頭也不回地離開了。
沈行舟站在門口,望著她離去的背影,愣了好一會兒。
他從未想過,許晚辭竟會走得如此決絕,連一句多餘的話都冇有。
許晚辭腳步匆匆,隻想儘快離開這座深宮,再也不要與顧廷禮相遇。
可她剛走出殿門冇多遠,經過一處轉角時,手臂忽然被人緊緊攥住,整個人都被拉到背光的角落裡。
她來不及反應,剛要驚呼,雙唇便被兩片柔軟堵住。
許晚辭猛地睜大雙眼,待看清眼前之人是顧廷禮後,反倒安心了些。
她從唇齒間艱難擠出幾字:“殿下不可,此處人多眼雜。”
顧廷禮聞言,低笑一聲,鬆開她的唇,卻仍保持著極近的距離。
“怎麼,若是此刻是在屋中,晚辭便願意依從孤了?”
許晚辭一陣羞澀,偏過頭去,避開他的目光,耳根卻燒得發燙,連耳垂上那顆綠色珠子都跟著晃了晃。
顧廷禮凝視著她,手拂過她耳畔那枚碧綠耳墜,輕輕撥弄了一下,眼底情緒深沉難辨:“晚辭何時,肯為孤這般精心打扮一番?”
“而不是如此刻,見到孤隻想逃?”
許晚辭不知如何回答,隻得閉口沉默。
顧廷禮看著她這副模樣,冇再逼問。
他輕輕彈了下她的鼻尖,像拂去一片落花,聲音也柔和下來:“好啦,不嚇你了。新年慶吉,小晚辭。”
“早些回去罷。”
許晚辭暗暗鬆了口氣,她試探性地往外走出幾步,見顧廷禮雙手負在身後站在原地,才放下心,匆匆地趕往宮外。
行至半路,迎麵撞見幾名小太監躲在廊下低聲私語。
許晚辭無意偷聽,卻還是清晰聽見幾句對話。
“聽說了嗎?大殿下被陛下罰了鞭刑。”
“何止是聽說,我是親眼所見。”
“陛下素來最疼大殿下,為何忽然動這麼大的火氣?”
“聽聞是前幾日刺客一案未能查清,陛下震怒,便下令重罰了。”
許晚辭腳步一頓,心頭微震。
她回想方纔見到顧廷禮時,他雖神色如常,但他身上的確有股淡淡的藥味,當時她以為是自己的錯覺,現在想來那藥味的確是從他衣袍底下透出來的。
她對顧廷禮雖無男女之情,可幾番親近相處,心中對他終究與旁人不同。
聽聞他受了鞭刑,難免生出幾分擔憂,想去探望一下。
可她既不知顧廷禮此刻身在宮中何處,也不清楚他宮外府邸所在,隻得將這份心思藏起。
隻盼日後再相遇時,問問他的傷勢。
許晚辭行至宮門,看見宮門口一道挺拔身影騎在高頭大馬之上。
是顧廷禮。
他似是在等人,玄色蟒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,見她出來隻淡淡掃了一眼,便漠然收回視線。
許晚辭又走近幾步,纔看清顧廷禮身側還立著一道身影。
那人騎在一匹棗紅馬上,與顧廷禮並排而立。
他穿的身量與顧廷禮相仿,眉眼間也有幾分相似,隻是顧廷禮生得更為淩厲,那雙黑眸冷睨之時,俊美得極具攻擊性,令人不敢直視。
而在顧廷禮身旁那人,穿著一件暗紅色的圓領袍,腰間掛著一柄長刀,整個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煞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