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月光無法穿透京城厚重的雲層。
無數匹快馬從茶樓後院衝出,信使們的身影融入黑暗,奔向遍佈大盛各地的隱秘驛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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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道道用密語寫就的指令,傳遞到四大商號。
通匯錢莊的大掌櫃錢萬金,人稱錢算盤。
他捏著剛從飛鴿腿上取下的密信。
「傳令下去!」
「所有北上的車隊,無論走到哪裡,無論裝的是什麼,立刻掉頭!南下!把所有貨物運往江南囤積。」
「大掌櫃,有幾支隊伍已經快到北關了,這……」
一名管事麵露難色。
錢萬金冷眼掃過他。
「我說的是,所有。聽不懂嗎?讓他們把貨就地卸了,燒了,也絕不能有一粒米、一寸布流進北境軍營。違令者,按家法處置。」
管事渾身一顫。
「是!」
同一時間,遍佈大盛南北的四海通商路。
一支滿載著鐵器和藥材的商隊正在艱難前行。
領頭的刀疤臉漢子是這條走私路上赫赫有名的人物,人稱馬爺。
他與北境的一位參將私交甚好,這條線走了快十年,從未出過差錯。
「馬爺,前麵有人攔路。」
為首之人手持一塊黑鐵令牌,上麵隻刻著一個古樸的趙字。
馬爺他認得這塊令牌。這是他背後真正金主的信物。
「上麵有令。」
「北關的生意,到此為止。馬爺是聰明人,知道該怎麼做。」
馬爺看了看那塊令牌。
「……明白。兄弟們,掉頭。」
相似的一幕,在無數個夜晚看不見的角落裡同時上演。
趙牧原那張無形的大網,在蟄伏五年之後,終於開始收緊。
那些深入大盛血脈的商業血管,被他毫不留情地掐斷、扭轉。
北境,頃刻間成了一座孤島。
……
次日,天剛矇矇亮。
兵部尚書劉尚書,是朝中文官裡力挺魏瓊嵐的中流砥柱。
他剛用完早膳,正準備上朝,管家卻慌慌張張跑了進來。
「老爺!老爺!不好了!外麵……」
話音未落,一陣喧譁聲和銅鑼聲傳了進來。
劉昌文眉頭緊鎖走了出去。
剛一踏出府門,他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得愣在原地。
隻見府門前的長街上,黑壓壓跪著四排人。
為首的四人,手裡各自捧著一個帳本。
在他們身後,一麵巨大的白布幡被高高舉起,上麵寫著幾大字。
「欠債還錢,天經地義!」
「劉尚書,欠通匯錢莊白銀二百萬兩,請還!」
「劉尚書,欠四海通貨款一百五十萬兩,請還!」
「劉尚書,欠……」
四人此起彼伏的唱喏聲。
他看著那四名管事胸前繡著的商號徽記。
銅錢、帆船、糧鬥、織梭。
那是大盛最富有的四大商號的標誌!
五百萬兩……這筆錢,確實存在。
三年前,北境軍費告急,國庫空虛,皇帝愁眉不展。
是當時還是他女婿的閒王趙牧原,體恤國難,通過他這個兵部尚書的渠道,以四大商號的名義,悄無聲息地墊付了這筆钜款,解了北境的燃眉之急。
當時趙牧原隻說是為國分憂,為魏瓊嵐分憂。
劉昌文曾感嘆閒王對魏將軍用情至深。
誰能想到!誰敢想到!他竟然真的敢來要帳!而且是用這種當街唱名、人儘皆知的方式!
「你們……你們放肆!」
劉昌文氣得渾身發抖。
「這是朝廷軍務,豈容爾等商賈在此喧譁!滾!都給我滾!」
通匯錢莊的錢掌櫃上前一步,遞上了一張蓋著兵部大印和劉昌文私印的欠條。
「劉大人,白紙黑字,清清楚楚。我們東家說了,國事家事,一碼歸一碼。國庫的銀子是國庫的,我們商號的銀子,也是夥計們一文一文掙來的血汗錢。」
「大人若是不還,我們這幾百號人,今日就跪死在尚書府門前!」
周圍的百姓越聚越多,對著尚書府指指點點。
「兵部尚書欠商號的錢?五百萬兩?我的天!」
「嘖嘖,都說劉尚書清廉,冇想到啊……」
劉昌文現在終於明白,趙牧原當初為何要繞過國庫,以私人商號的名義借錢。這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獻金,而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!一個隨時可以引爆的驚天巨雷!
「備轎!備轎!我要進宮!我要麵見聖上!」
然而,半個時辰後,他的轎子被攔在了宮門外。
太監傳來話。
「皇上說了,內帑空虛,國庫無糧,此事乃兵部與商號的私務,朝廷不便插手。讓劉尚書自行處置。」
自行處置?
劉昌文癱坐在轎子裡。
皇兄……趙牧原管皇帝叫皇兄……
這不是趙牧原一個人的意思,這是皇帝的默許!他們兄弟倆,早就串通好了!
與此同時,京城的糧價,瘋了。
「冇米了!冇米了!一石米要五兩銀子!」
「什麼?昨天不才一兩嗎?」
「誰知道啊!城裡幾家最大的糧行,德盛昌、萬福米鋪,全都掛出了無糧的牌子!剩下的小米鋪,價格一天三漲啊!」
恐慌,如瘟疫般在市民中蔓延。
家家戶戶都開始搶購糧食,本就不多的存糧迅速見底,糧價被進一步推高,整個京城都陷入一片混亂之中。
……
金鑾殿上。
百官列隊,鴉雀無聲,但所有人的視線,都有意無意地瞟向一個空著的位置。
那是兵部尚書劉昌文的位置。
早朝過半,劉尚書還未到。
禦座之上,大盛皇帝趙宗正,麵沉如水,看不出喜怒。
他當然知道劉昌文為什麼冇來。
天還冇亮,順天府尹和禁軍統領把劉府門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稟報了。
五百萬兩。
四大商號。
他這個皇帝,也被這個數字驚了一下。
他更驚訝的是,這件事的背後,隱隱約有他那個最不成器的侄子——閒王趙牧原的影子。
趙宗正的目光,落在了武將佇列之首,英氣逼人的女子身上。
魏瓊嵐。
大盛開國以來第一位女將軍,北境的定海神神針。
也是昨天,剛剛跟他那不成器的侄子和離的女人。
她似乎對朝堂上的暗流湧動毫無察覺,目不斜視,神色冷峻,彷彿一尊完美的冰雕。
「魏愛卿。」
皇帝終於開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