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淵那張因為隱忍而微微抽搐的老臉,在燭火下顯得有些猙獰。
但他依然強撐著一抹難看的笑容,試探性地問道:
“仙師這般大動乾戈,不知這次屈尊來我王府,是不是為了履行九公主與我兒的婚約……”
“不是。”
李青蓮聲音乾脆利落:
“我是來退婚的。”
此言一出,滿座嘩然。
一直坐在上首、端著架子的鐵劍門長老聞言,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看戲的弧度。
嗬嗬,終於切入正題了。合歡宗行事這般霸道,正好藉此機會,讓這群凡人看看誰纔是真正值得敬畏的仙門。
王尚書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。
他猛地一拍大腿,麵色陰沉如水:“仙師!這門婚事,當年可是當今皇帝陛下親自下的聖旨!所謂君無戲言……”
“皇帝那邊已經同意退婚了。”
李青蓮打斷了他的話,“如果王大人覺得聖旨比仙門的規矩還大,要不我受累跑一趟,把那老登的頭顱摘下來給你當信物?”
王淵瞳孔猛縮,張了張嘴,一時竟被噎得說不出話來。
“爹!”
就在這僵持不下之際,一道略顯乾瘦卻透著不屈的身影,猛地從角落的席位上站了起來。
王騰雙拳死死握緊,那雙因為縱慾而帶著青黑眼袋的眼睛裡,此刻竟燃燒著熊熊的怒火與屈辱。
“爹,難道你還冇看出來嗎?他們今日,分明就是來為難我王家的!”
“癡兒!閉嘴!仙長麵前不可胡說!”王尚書嚇了一跳,連忙喝止。
“人固有一死,但絕對不能這樣冇有尊嚴的死!”
王騰猛地抬起頭,直視著李青蓮和楚蟬衣。
他不再掩飾。
靈力波動從他體內爆發而出!氣流席捲,震得他身上的錦緞長袍獵獵作響。
煉氣三層!
王騰指著楚蟬衣,仰天怒吼:
“三十年河東,三十年河西,莫欺少年窮!!!”
嘶——!!!
全場賓客齊刷刷地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“天呐!靈氣外放!大少爺竟然能修煉了?!”
“而且看這氣勢,竟然已經是煉氣三層的境界!恐怖如斯!”
王淵看著猶如天神下凡般的兒子,激動得老淚縱橫,連連拍手:“好好好!不愧是我老王家的麒麟兒!天不亡我王家啊!”
黑色骨戒裡,魂老那半透明的殘魂卻是滿臉懵逼。
見鬼了?不應該啊!這小子的靈氣不是都被老夫抽乾了嗎?難道是老夫最近沉睡太久,冇吸乾淨?!
魂老哪裡知道,這幾年王騰每次好不容易凝聚出一絲靈氣,在體內執行一個周天後就會莫名消失。起初他以為是自己體質問題,心灰意冷。
但他骨子裡充滿了不甘。
隨著對修煉理解的加深,他竟然自創了一種法門——
將每次修煉得來的靈氣,藏在一些極其隱秘的竅穴深處,以此來躲避體質的吞噬。
硬是靠著這牙縫裡摳出來的殘留靈氣,他硬生生地苟到瞭如今的煉氣三層!
王騰感受著體內流淌的力量,冷笑連連。
“退婚?憑什麼你說退婚就退婚?!”
“今天,不是你楚蟬衣來退婚!”王騰氣焰極其囂張,伸手一指,“而是我王某人,休了你!”
楚蟬衣:“???”
李青蓮:“???”
王尚書:“???”
鐵劍門長老:“???”
全場死寂了兩秒。
王騰突然意識到自己剛纔太激動,好像說錯話了。
他乾咳了一聲,臉色一紅:“抱歉,氣憤過頭,串台詞了。”
但他立刻重整旗鼓,眼神變得極其下流且惡毒:
“我告訴你楚蟬衣!”
“你以為你去了仙門就高人一等了?在老子眼裡,你就是一隻雞!一隻專門服務男人的雞!”
“什麼狗屁合歡宗,那就是個披著仙門外衣的雞窩!一群不知廉恥的妓女,也敢跑到我京城來自稱仙子?!”
王騰將目光轉向一旁端坐的李青蓮,滿臉鄙夷地啐了一口:
“還有你!我看你這細皮嫩肉的模樣,八成就是這小**靠爬床找來的幫手吧?一個吃軟飯的小白臉,也敢在我王家麵前裝大尾巴狼?!”
李青蓮那雙深邃澄澈的眸子閃過一絲殺意。
很好,你成功地把路走窄了。
坐在上首的齊孤鋒看著下方這般爭氣、氣勢如虹的孩子,心中一陣難以言喻的欣慰。
不愧是我的種,麵對強權依然能挺直脊梁!
為了給自己的好大兒撐腰,鐵劍門長老長身而起,一股煉氣九層的威壓緩緩散開,打了個圓場:
“嗬嗬,合歡宗的道友,這世間之事終究逃不過一個理字。既然兩個年輕人都互不服氣,不如這樣吧。”
“就讓這兩人當眾鬥法比個輸贏,如何?”
齊孤鋒撫須傲然道:“老夫代表鐵劍門在此擔保!若是你們合歡宗贏了,這婚約自然作廢。若是我兒……我是說,若是王大少贏了,那九公主就得乖乖留下成親!”
話音剛落。
“好!比就比!”
一道清脆的女聲突兀地響起。
隻見原本一直躲在李青蓮身後、像隻受驚小鹿般的楚蟬衣,突然豪氣沖天地一拍桌子,霍然站了起來!
李青蓮:“???”
李青蓮額頭的青筋跳了一下。
他伸出手,一把揪住了楚蟬衣那白皙嬌嫩的耳朵,往下一扯。
“呀——!疼疼疼!”
楚蟬衣那剛剛建立起來的女俠氣場瞬間破功。她眼淚汪汪地捂著耳朵,像隻委屈的兔子般蹲在李青蓮腿邊:“師兄你乾嘛呀……”
“你瘋了嗎?”李青蓮壓低聲音,語氣中透著一股恨鐵不成鋼的無奈。
“我們堂堂仙門行事,退個凡俗的婚書直接撕了便是。跟這幫螻蟻定什麼輸贏賭約,我們完全冇有要同意的理由和必要啊!”
楚蟬衣紅著眼眶,氣鼓鼓地握緊了小拳頭:“可是……可是他罵師兄是小白臉!還罵我們宗門是雞窩!蟬衣咽不下這口氣!”
看著少女那雖然害怕到發抖、卻依然為了維護自己和宗門而強作鎮定的眼眸。
李青蓮微微一愣。
他鬆開了揪著楚蟬衣耳朵的手,用指腹輕輕揉了揉那被捏紅的軟骨。
也罷,正好檢驗一下苟菲兒這三個月的教學成果。煉氣三層對煉氣三層,優勢在我。
李青蓮歎了口氣,隻覺得帶孩子真是心累。
他直起身,用那張謫仙般清冷的臉龐看向鐵劍門長老:
“算了。我同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