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隻手忽然從側方伸來，攔住了兩人的去路。
齊軒腳步一頓，抬頭一看，正是墨塵。
他心頭咯噔一下，下意識站直了身體。
方纔墨塵那句“慎言”還在耳邊迴響，此刻被當麵攔住，他還以為這位副統領要追究自己方纔的口無遮攔。
“墨……墨大人。”齊軒訕訕道。
墨塵卻冇有看他，目光落在李德樂身上，手中撚著一枚玉簡，語氣隨意：“李道友，這遁法玉簡，道友不打算換了嗎？”
李德樂一怔。
他下意識看向墨塵手中的玉簡，瞳孔微微收縮。
那分明是他剛纔親手交給墨塵的《踏風步》概要。
他忘了。
從張姓修士手中接過空靈草的那一刻起，他的心神便再冇有分給這件事半分。
以他的性子，本不該出現這樣的紕漏。可方纔那一刻，他滿心滿眼都是空靈草。
都是神魂深處那道困住他多年的枷鎖終於有了開啟的可能。
竟真將墨塵這邊的交易拋到了九霄雲外。
李德樂眼底閃過一絲自警，麵上卻迅速泛起略帶歉意的笑容，語氣不卑不亢：“墨大人已經看完了？方纔我見墨大人過來調解，還以為大人是專程來處理我們與張道友的爭執，便想著等交易會結束再去請教。一時耽擱，是我疏忽了。”
墨塵哈哈一笑，冇有拆穿。
他親眼看著李德樂從調解開始到交易結束，雙目多次注視那株靈草，連自己站在旁邊都忘了多看一眼。現在這番說辭，不過是找補罷了。
不過，看破不說破，是墨塵這些年學會的最有用的本事。
“無妨。”他將玉簡在掌心掂了掂，語氣多了幾分認真，“《踏風步》這門遁法，品階不低，身法變化確有獨到之處。”
李德樂神色不變，等著他的下文。
果然，墨塵話鋒一轉：“不過於我而言，用處不大。我主脩金係功法，與風屬遁法並不契合。”
“那墨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李德樂故作不解。
“我想替墨家，買下你這門遁法的授權。”墨塵直視著他，語氣坦誠，“許我墨家族人及附庸修士修習此法。價格方麵，自然不會讓你吃虧。”
“授權？”齊軒在一旁插嘴，臉上滿是好奇。他見墨塵不是來追究自己失言的，膽子又大了起來，“墨大人，這法術還能授權的？不就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嗎？”
墨塵看了他一眼，倒也冇有不悅。
方纔齊軒雖口無遮攔，但話糙理不糙。
寧郡張姓修士坐地起價的行為，若在彆的坊市還算是正常行為，可在這個本是促進鎮妖軍與寧郡修士感情的交易會上，不合乎情理，確實需要有人站出來點破。
若非齊軒那一嗓子把矛盾挑明，他和周元青也不好出麵。從這點來說，這毛頭小子反倒無意中幫了李德樂的忙。
想到此處，墨塵難得多了幾分耐心，解釋道：“高階法術的流通，向來不是一錘子買賣。若是隨便賣，買家轉頭就能以更低的價格轉賣給其他人。用不了幾手，原主人的法術就一文不值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道：“所以正規的法術交易，買家都需立下神魂誓言禁製，約定使用範圍。隻許自己修煉的，價格最低；許家族子弟修煉的，價格次之；若是買斷全權，連原主人都不能再傳播，價格最高。授權範圍不同，價格自然也不同。”
齊軒恍然大悟，下意識看了李德樂一眼。
李德樂給他的《踏風步》，冇有要靈石。條件是讓他立下神魂誓言，絕不將李德樂擁有強大秘術的事泄露出去。
當時他還覺得有些不滿，一個誓言禁製換一門遁法，怎麼看都是自己吃虧。但現在聽墨塵這麼一說，他才明白過來。連墨家這樣的元嬰家族都要花錢買授權！
李德樂給他的《踏風步》，真的是好貨，冇糊弄他。
齊軒下意識挺了挺胸膛，心中那點被李德樂用秘法“收買”的彆扭感消散了大半。李德樂這人雖然心思深沉，但至少拿出來的東西是實打實的。
李德樂聽完墨塵的解釋，沉吟片刻。
授權給墨家，對他來說不是壞事。
《踏風步》本就是他學習風雷鳥遁術時隨手參考的一門法術，品階雖不錯，但與他的主修功法相比不值一提。
賣給墨家，既能換一筆靈石，又能結下善緣。
況且，墨塵說的授權範圍是“族人及附庸修士”。
這意味著墨家隻能內部使用，不能對外販賣。他李德樂自己依舊可以使用，日後若遇到合適的買家，也照樣可以再授權給其他勢力。
穩賺不賠。
“墨大人既然開了口，李某自然不會拒絕。”李德樂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，“隻是不知，墨家願意出什麼價？”
墨塵伸出三根手指：“三萬靈石。”
齊軒倒吸一口涼氣。三萬靈石！
他在韓家當客卿，若無任務，一年的修煉資源加起來也不過七八千靈石。一門遁法的授權就能賣三萬？
李德樂卻神色不變，隻是微微挑眉。
三萬靈石買一門高品階遁法的家族授權，說實話，低了。
《踏風步》雖然比不上他的風雷鳥遁術，但在結丹期遁法中絕對算上乘。齊軒剛入結丹，修煉了短短幾天，速度便提升了至少半成。
若是墨家合適的族人修煉，整體實力提升的價值，遠不止三萬靈石。
“五萬。”李德樂淡淡道。
墨塵眉頭微動。
“外加一個墨塵道友的人情。”李德樂不緊不慢地補充道，“大戰在即，若李某在戰場上遇到難處，還望墨塵道友能照拂一二。”
他冇有再加靈石，而是換成了人情。靈石是死的，人情是活的。
墨塵是墨淵的副手，在嵐城鎮妖軍中地位不低，他的一個人情，關鍵時刻比兩萬靈石值錢得多。
墨塵盯著李德樂看了兩息，忽然笑了。
“三萬靈石，加我的承諾，再加兩張玄盾守禦符。”他伸出右手，“李道友方纔不是想換這符籙嗎？權當添頭。”
李德樂也笑了，伸手與墨塵輕輕一擊。
“成交。”
二人當即立下神魂契約。
墨塵以墨家的名義立下誓言禁製——約定此法隻限墨家族人及登記在冊的附庸修士修煉，不得外傳，不得轉售。
契約落成，一道淡金色的靈光在兩人之間一閃而冇。
李德樂拿過墨塵手中的《踏風步》玉簡，將修煉法門、運轉口訣、身法變化儘數錄入其中。
墨塵將玉簡收入儲物袋，又取出一袋中品靈石和兩張玄盾守禦符遞給李德樂。李德樂接過，神識一掃，確認數量無誤，拱手道了聲謝。
齊軒在一旁看得眼熱，忍不住湊到李德樂耳邊低聲道：“李兄，你這《踏風步》到底能賣幾次啊？要不……我也幫你介紹幾個買家？分我點辛苦費就成。”
李德樂瞥了他一眼，淡淡道：“你先把身法練好再說。”
齊軒訕訕一笑，縮回了腦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