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易會散場時，已是次日清晨。
鎮妖軍眾人陸續離開墨塵的營帳，各自散去。
寧郡修士們無處可去，留在營帳裡與墨塵煮茶論道。
墨塵目送李德樂與齊軒離去，指尖輕輕摩挲著儲物袋中的玉簡。
族中那位專修風屬功法的小侄女，在築基大圓滿已有數年，也該到突破的時候了。
這《踏風步》品階不低，又非墨家原有之物，正好作為她結丹的賀禮。
他收回目光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。
這個李德樂，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。
------
李德樂好不容易打發走了齊軒，回到自己的營帳，放下帳簾。
他冇有立刻取出空靈草，而是先從儲物袋中摸出幾桿陣旗。這陣旗是他從韓家劫來的，品階不高。但佈下的隔絕法陣也勉強能遮掩結丹期以下的靈力波動。
淡青色的光幕緩緩升起，將帳內的氣息與外界完全隔絕。
做完這一切，他才盤膝坐於簡陋的床榻之上，將那隻玉盒從儲物袋中取出，輕輕開啟。
空靈草靜靜躺在盒中。
細長的葉片泛著極淡的瑩光，在昏暗的帳內顯得格外幽冷。每隔數息，草身便會微微閃爍一次，彷彿在與什麼不可見的存在共振——那是它蘊含的空間之力與周遭空間產生的共鳴。
李德樂凝視著這株靈草，他指尖撫過玉盒，心底也有一絲猶豫。
這株空靈草年份不過百年，被擱置多年，靈力已有損耗，未必能一次拔除所有空間之力。但被壓製多年的渴望終究占了上風，他等不起了。
他在真龍小世界遭遇空間裂縫風暴時，神魂受傷被種下了這縷頑固的空間之力。上次他嘗試突破結丹之時，空間之力被激發，導致神魂劇痛、靈力紊亂。
至今心有餘悸不敢嘗試恢複傷勢，一身修為硬生生被壓製在築基大圓滿。
而空靈草，生於空間裂縫頻發之地，以空間之力為養分。
它蘊含的同源之力，恰好可以成為引出、吸納神魂中那縷空間之力的媒介。
李德樂冇有急著使用空靈草。
他從儲物袋中取出那半瓶養魂潤神丹。瓶中還剩五顆。
之前他不敢服用，是因為空間之力未除，貿然修複神魂隻會再次觸發隱患。但現在有了空靈草，便可以先嚐試突破——將空間之力激發出來，再用空靈草將其吸納。
他拔開瓶塞，倒出一枚通體金黃的丹藥，毫不猶豫地吞入腹中。
丹藥入腹，瞬間化作一股溫潤的暖流，順著經脈直奔腦海。原本平靜的神魂被藥力一激，緩緩開始凝聚、修複，靈力運轉也隨之加快。
李德樂閉目凝神，全力運轉極陽煆魂訣。金色靈光從周身浮現，至陽之力順著功法路線湧入識海，與養魂潤神丹的藥力交彙融合，朝著築基大圓滿的瓶頸發起衝擊。
一次。
兩次。
三次。
靈力壁壘微微震顫，隱約有了鬆動的跡象。他能感覺到，結丹期的門檻就在眼前，隻需再加一把勁，便能衝破桎梏，重回結丹之境。
然而就在這時——
一道詭異的波動從神魂深處驟然湧出。
李德樂渾身一僵。
來了！
果然來了！
那道空間之力，被神魂的劇烈活動所驚動，從沉睡中被喚醒。它像一條潛伏多年的毒蛇，緩緩舒展開身軀，開始在他神魂深處攪動。
一股鑽心的刺痛襲來。
李德樂咬緊牙關，強忍著神魂被撕裂般的劇痛，一把抓起麵前玉盒中的空靈草，雙手捧於掌心，奉在眉心。
成敗，在此一舉。
他將神識探入空靈草中，引導著那縷微弱的空間之力，朝自己神魂深處探去。兩股同源的力量剛一接觸，空靈草便驟然亮了起來——葉片上的瑩光由淡轉亮，由亮轉熾，整株靈草彷彿被點燃了一般，爆發出耀目的銀白色光芒。
它開始吸納了。
李德樂能清晰地感覺到，神魂深處那道頑固的空間之力，被空靈草的力量一點一點地牽引、剝離、吞噬。
就像一根紮入血肉多年的刺，終於被人捏住，緩緩往外拔出。
刺痛感在減輕。
紊亂的靈力在平複。
神魂的運轉越來越順暢。
李德樂心中湧起一股難以抑製的狂喜。
空靈草果然有用！
困擾他多年的空間之力，終於要被徹底拔除了！
然而就在這時——
空靈草的光芒驟然劇烈波動起來。
那株原本穩定發光的靈草，忽然開始瘋狂地閃爍，銀白色的光芒明滅不定，像是一盞在狂風中搖搖欲滅的燭火。一股遠比預想中更加狂暴的空間波動從草身中炸開，朝四麵八方席捲而去！
李德樂佈下的隔絕法陣在這股波動麵前形同虛設。淡青色的光幕瞬間被撕裂，空間波動的餘波衝出營帳，朝整個營地擴散開來。
李德樂臉色驟變。
他想要收手，卻已經來不及了。
神魂深處那道空間之力，被空靈草吸納了大半，剩下的部分失去了平衡，開始在他體內劇烈震盪。每一次震盪都像是一把鈍刀在他神魂上來回鋸割，比之前那次傷勢發作都要猛烈十倍。
空靈草在他掌心瘋狂震顫，葉片上的光芒越來越亮，亮到刺目，亮到灼眼——
然後，一聲輕響。
靈草化作一捧銀白色的飛灰，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。
冇了。
李德樂瞳孔驟縮。
空間之力還冇有被完全吸納，空靈草卻先一步耗儘了力量。剩下的那一縷空間之力失去製約，正在他神魂深處橫衝直撞，眼看就要引爆整個神魂——
“哼！”
一聲沉喝如驚雷般在帳外炸響。
下一刻，營帳的簾幕被一股狂暴的氣浪掀飛，一道身影憑空出現在李德樂麵前。
墨淵。
這位元嬰修士一身玄色勁裝，周身縈繞著濃鬱的紫金色靈光，麵色冷峻，目光如電。他伸手一抓，一隻靈力大手直接將李德樂整個人籠罩其中。
“凝。”
墨淵嘴唇微動，隻吐出一個字。
一股浩瀚而精準的元嬰靈力湧入李德樂體內，化作一道紫金色的壁障，將那道失控的空間之力層層包裹。
空間之力瘋狂掙紮，它本就是殘留的一縷，剛又被空靈草吸納過半，此時根本無法撼動元嬰修士的靈力壓製，被硬生生禁錮在神魂的一個角落裡。
李德樂哇地吐出一口鮮血，渾身脫力地癱倒在床榻上。
但神魂中那股要將他撕碎的劇痛，終於停了下來。
墨淵收回手，目光在李德樂身上掃視了一遍，又低頭看了看地上那攤銀白色的飛灰，眉頭微微皺起。
“空間之力？”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，“你一個築基修士，神魂裡怎麼會有這種東西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