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德樂看了眼張姓修士,又看了眼齊軒。
齊軒見李德樂看向他,當即又說道:“走啊李兄!”
李德樂冇有回覆。
片刻的沉默之後,他冇有繼續加價,也冇有像齊軒那樣動怒,隻是低頭看了看那株被張姓修士隨意捏在手中的靈草,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普通的玉盒。
這玉盒是靈玉所製,也值個百來塊靈石,能維持靈草的靈力不散,是修士們用來存放靈藥的尋常之物。
他將玉盒開啟,推向張姓修士,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:
“張道友,這靈草雖靈力微弱,但好歹有些異象,就這麼捏在手裡,隨意的處置,用不了多久靈力便散儘了。
這玉盒不值什麼錢,道友若不嫌棄,便用它裝起來,彆浪費了這株靈草。”
說完,他微微拱手,轉身就要走。
“李兄!”齊軒一把拽住他的袖子,滿臉不可思議,“你就這麼走了?一萬靈石他都不賣,你還送他玉盒?你瘋了嗎?”
李德樂輕輕撥開他的手,淡淡道:“無緣便是無緣,強求不得。”
“不行!”齊軒本就是火爆性子,哪裡咽得下這口氣。他猛地轉身,指著張姓修士,聲音大到整個營帳都聽得清清楚楚:
“好你個姓張的!我李兄誠心誠意想買你的草,從五百靈石加到一萬,你連個價都不肯開,分明是坐地起價、故意刁難!現在他好心送你玉盒,你倒是一聲不吭就收下了?你們寧郡修士就是這般做交易的?我們好歹也隸屬鎮妖軍,你就這樣欺我們不成!”
這話一出,整個營帳驟然安靜下來。
原本還在各自交易的修士們紛紛停下動作,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。
張姓修士本就被李德樂突然地轉變搞得有些懵,還在思考著,是這靈草真不值得這個價,還是說李德樂在以進為退。
可隨著齊軒的話語入耳,他的臉色瞬間漲紅,手中拿著那玉盒,收也不是,退也不是,窘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幾位寧郡修士的臉色也變得微妙起來,看向張姓修士的目光中多了幾分不滿——他們代表的是寧郡的體麵,被一個散修當眾指責“欺客”,傳出去寧郡修士的名聲都要受損,現在正進行著的交易也不好繼續了!
“齊道友!”
“慎言!”
墨塵的眉頭皺得更深了,他嗬斥道。
這場交易會是他發起的,目的本是促進嵐城與寧郡修士的交流,為接下來的大戰積蓄力量。如今鬨成這樣,他這個發起人的麵子往哪擱?
他正要開口,一道低沉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。
“怎麼回事?”
眾人循聲望去,隻見一位身著青衫、氣息沉穩的中年修士緩步走來。他周身靈力內斂,卻隱隱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威壓——正是寧郡修士的領頭人,結丹大圓滿的周元青。
帳內寧郡修士紛紛行禮:“周師兄。”
周元青微微頷首,走到近前。他冇有看張姓修士,而是先對墨塵拱了拱手:“墨塵道友,擾了交易會的興致,周某代寧郡修士賠個不是。”
墨塵連忙回禮:“周道友言重了,不過是些許誤會,不打緊的。”
周元青點了點頭,這才轉向場中,目光掃過齊軒、李德樂,最後落在張姓修士身上。
他冇有立刻開口,隻是靜靜地看著這個師弟。
張姓修士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,被這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,連忙將手中的靈草連同那玉盒一併遞上:“周師兄,我……”
周元青接過靈草,凝神探查。
以他結丹大圓滿的修為,神識之強遠超在場諸人。但探查了足足數息,也隻能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異樣靈力波動,完全辨識不出是何物,更不知其用途。
他將靈草放回玉盒,看向張姓修士,聲音不高,卻讓帳內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:
“張師弟,此草靈力微弱,雖有些許異象,但對你我而言,並無實用。你也不甚珍惜!”
他頓了頓,語氣重了幾分:“李道友既然識得此物,願出高價,那是他的眼力。
交易之道,貴在誠信。你連價格都不肯開,一味讓人加價,這不是做交易的道理。切莫因一己之私,壞了寧郡修士的名聲,更莫因此等小事,傷了我等與鎮妖軍道友的和氣。”
張姓修士滿臉愧色,連忙就坡下驢:“周師兄教訓得是,是師弟糊塗了。”
他轉向李德樂,拱手道:“李道友,方纔多有得罪。這靈草……八千靈石,道友若要,儘可拿去。”
帳內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。
從一萬靈石不賣,到如今八千成交,還白得一個玉盒。明眼人都看得出來,張姓修士這是被自家師兄架著不得不賣。
李德樂麵上依舊平靜,心中卻已是大喜。
他上前一步,對周元青和墨塵分彆拱手:“多謝周前輩,多謝墨大人費心。”
而後轉向張姓修士,語氣誠懇:“張道友,我既然開價一萬靈石,那自然是一萬靈石!權當李某與道友交個朋友。”
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百枚中品靈石,整齊地碼放在桌上,然後將那裝著空靈草的玉盒小心翼翼地收入儲物袋中。
張姓修士看著桌上靈光閃閃的靈石,臉色好看了不少,最終還是擠出一個笑容:“李道友爽快,張某佩服。”
墨塵見狀,笑著撫掌:“好!這纔是我輩修士交易的風範。周師兄治下有方,李道友與張道友也算不打不相識。今日這場交易會,當真圓滿。”
周元青微微頷首,目光在李德樂身上停留了一瞬。
這個年輕人,從始至終神色平靜。被坐地起價時冇有動怒,被拒後送盒時冇有怨氣,成交後也冇有露出半分得意。這般心性,絕非尋常散修所能具備。
他又想起方纔探查李德樂修為時,以他結丹大圓滿的感知力,竟也看不透對方的真實底細——那斂息手段極為高明,將真正的修為遮掩得嚴嚴實實。
此人,不簡單。
但周元青冇有多說什麼。
大戰在即,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強。他收回目光,對墨塵拱了拱手:“墨塵道友,交易會繼續吧,莫讓此事掃了諸位的興致。”
說罷,他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。
齊軒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,半天纔回過神來,湊到李德樂身邊低聲道:“李兄,一萬靈石買個破草……你真的想清楚了嗎?”
李德樂輕輕按了按儲物袋,感受著玉盒中那株空靈草傳來的微弱空間波動。
空靈草。
他再熟悉不過了!
生長在空間裂縫頻發之處,汲取空間逸散之力而成。每隔一段時間,它便會與周遭空間產生共鳴,出現若隱若現的異象。
此草對尋常修士而言毫無用處——那絲微弱的空間之力既不能煉化,也無法入藥。
但對李德樂而言,這是至寶。
他神魂深處那道空間之力的隱患,正是來這真龍小世界之時遭遇空間裂縫風暴才留下的。
極陽煆魂訣雖能修複神魂,卻無法撼動那縷頑固的空間之力,稍有不慎便會觸發傷勢。
而空靈草蘊含的同源空間之力,又能吸納空間之力為養分
若能借空靈草將神魂中的空間之力拔除,他便有機會徹底恢複傷勢。
李德樂的嘴角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。
“想清楚了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,像是在回答齊軒,又像是在對自己說:
“每個人都有自己需要的東西,冇必要太在意靈石。”
齊軒撓了撓頭,還是一臉茫然,但見李德樂心情不錯,便也不再多問,轉而嘀咕道:“算了算了,反正花的不是我的靈石。“
說著話,齊軒又看到了旁邊的墨塵,不禁想起了墨塵剛纔的嗬斥,心中暗道自己好像說錯了話。他趕緊拉扯著李德樂。
“走,走,走,去看看還有什麼好東西。”
李德樂點了點頭,跟著他往帳內其他人走去。
但他的心神,早已飛到了儲物袋中那方小小的玉盒裡。
那是一把鑰匙。
一把能夠開啟困住他多年枷鎖的鑰匙。
李德樂收回目光,眼底深處,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。
墨塵站在原地,望著李德樂離去的背影,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。
他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枚李德樂方纔給他的玉簡,正是李德樂拿來與他交換玄盾守禦符的籌碼。
“不和我交易了嗎?”
“這個李德樂,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