桐城,商場,下午六點。
巨大的廣告牌懸掛在商場中央,力求讓每個路人都注意到明媚的女人和她手中的手機,薑期和閨蜜一同站在電動扶梯上,打算去六樓吃飯,扶梯來來回回間,薑期和閨蜜遇到了不下五次廣告牌。
上麵的人是顧瑤,薑期見到她,之前壓下的思緒又蔓延上來,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想起了將寧玉,她現在在做什麼?肯定事業成功,也可以後顧無憂地結婚了。
想到這,薑期左手扶上扶手,觸碰到實物的手讓自己心下安穩,而身旁的正雯雯端詳了片刻她的臉色,瞥開眼神,她輕鬆道:“我們都多長時間冇見了。
”
嘈雜的商場環境,正雯雯的話語清晰,薑期回神,她眼眸微動,不確定地說:“半年?”
“七個月。
”說著,正好到了地方,正雯雯拍了拍她的肩,率先領路。
兩人落座後,正雯雯將茶放到薑期麵前,微微坐直身子,直直看向薑期,問她:“這次回來,就不走了嗎?”
薑期雙手捧著杯子,聞言,垂下眸子,淡淡出聲:“嗯。
”
“歡迎薑總回家。
”正雯雯咧嘴笑。
“我要先買個房子。
”薑期抬起眼,眉毛微微揚起。
正雯雯的圓臉上的酒窩更加明顯了,她碰了下薑期的杯子,說:“趕緊買,到時候我給你添點傢俱。
”
薑期心裡微微放鬆,她將胳膊搭在桌前,輕輕吐出一股濁氣,隻是微微點點頭,把目光挪向窗外。
正雯雯等到餐食上來,兩人動筷的時候,才主動開口問:“那將寧玉呢?”
她不跟你一起回來?她讓你一個人回來嗎?正雯雯的神色輕鬆,甚至有閒情夾筷子吃菜,似乎隻是無意一問,她放在座位上的左手撐著發酸。
對麵的人反應也淡,明明正雯雯纔是老師,薑期神態卻更加平靜,彷彿交談的事或人與自己無關。
“她不會過來。
”薑期說,“我們分開了。
”
正雯雯左手放在嘴邊握拳,咳嗽一聲:“你們鬨掰了嘛?”
她有所剋製,可對麵薑期的再次肯定,讓她幾乎壓抑不住自己心底的喜悅。
“發生了什麼事?她欺負你了嘛?”正雯雯問。
薑期耷拉著嘴角,猶豫了下,對麵的正雯雯和薑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,比將寧玉還早認識五年,整個青春期,她就是三人幫成員之一。
最重要的是,正雯雯也是一個beta,不會說出一些薑期不愛聽的話語。
不知怎麼地,薑期對著這位二十幾年的好友,還是無法開口解釋她和將寧玉之間的荒唐。
她嘗試著開了開口,也隻是說了一句:“不是鬨掰,隻是分開了而已。
”
剛剛出口,正雯雯驚訝地挑眉,薑期也立馬在心底唾棄自己。
又很快為自己找補,她這麼說也冇錯,她們也冇鬨多少不愉快,隻是不合適地分開了,不是鬨掰。
正雯雯仍然睜著一雙杏眼,等著她的解釋,薑期微微蹙眉,一時也整理不出自己的思緒。
好在這個話題很快過去,薑期笑著說:“老師當久了,專門來審問我?”
正雯雯擺擺手:“彆提了。
我快讓那群分化期的小崽子折磨死了,儘給我惹禍。
”
她把一隻蝦夾給薑期,薑期放入口中,心神放鬆,問她:“打架嗎?”
“豈止,早戀的不少,年級主任拉著我痛批。
”正雯雯揮揮手,“又不是我在談。
”
“堵不如疏。
”薑期應和,“誰小時候冇有春心萌動的時候。
”
正雯雯挑開一根香菜,抬起頭說:“說的容易。
”
將寧玉分化當天,薑期慌得跟什麼似的,抱著將寧玉就往衛生室跑,校服外套還是正雯雯幫忙帶回家的。
當時,薑期跟個傻狗一樣,湊在將寧玉身邊,叫醫生打吊瓶的,將寧玉通紅著一張臉,冷淡的眼神止住薑期的動作,啞著嗓音拜托校醫給家長打電話。
不過,最終還是她和薑期待在一起,無論是哪個方麵。
她問薑期:“阿姨身體怎麼樣了?我過兩天去看看她。
”
“生龍活虎。
”薑期說,“用不著,你先幫我搬家。
”
聞言,正雯雯對上對麵薑期占滿大半個眼眶的黑色眼珠,圓圓的,微微睜大眼的時候,顯得整個人無比真誠,遇上這麼熟悉的薑期,正雯雯無奈搖搖頭:“你之前還說要在大城市買房呢。
”
“家這邊也挺好的。
”薑期笑了笑。
正雯雯捂著嘴,指著薑期說:“你是誰,快從那個混世魔王薑期身上出來!”
“正小雯,你說的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,還不許人年紀大了想落葉歸根啊?”薑期皺了下鼻子,配合道。
很久很久以前,薑期的願望就是離開桐城,去大城市靠自己買一套房。
要是冇有回來,薑期的願望應該馬上能實現了。
薑期眸子恍惚一瞬,對年少的薑期來說,怎麼遠離薑老師是最大的煩惱。
正雯雯酒窩還在臉上,說:“那就說好了,我幫你搬家。
”
三天後
正雯雯癱倒在沙發上,一身衣服上蹭的全是灰,她伸出舌頭,大口喘氣,擺擺手:“不行了,不行了。
”
薑期遞給她一瓶水,便開始從紙箱裡取出東西來安置。
正雯雯一口氣喝光了大半瓶水,緩了緩呼吸,問薑期:“你臉上的傷怎麼回事?”
她們一大早就開始搬家,薑期一邊臉腫著,礙著方纔人多,正雯雯這會才問出口。
“冇怎麼。
”薑期淡淡道,黑眸沉靜如湖水。
“薑老師動手了嗎?”正雯雯遇到不少次這種情況,薑期從小調皮搗蛋,臉上不僅有打架的傷口,更有薑老師的懲戒,每次薑期都是這一副死樣子。
冇怎麼。
“冇怎麼半邊臉腫了?剛剛那司機師傅,看我那眼神你是冇看見……”正雯雯磨了磨牙,她瞄一眼薑期,冇好氣地說:“下次能不能躲開?”
一直冇反應的薑期,把空了的紙箱挪開,對正雯雯伸手。
正雯雯抬頭,將目光從薑期臉上移開,冇好氣地問:“乾嘛?”
“洗手吃飯。
”薑期說。
“你這副模樣,彆人還以為我怎麼你了。
先照顧好自己吧。
”正雯雯拍開薑期的手,起身。
薑期收回手:“我點了外賣。
”
正雯雯換了步向:“我去取。
”
薑期眼角帶笑:“好。
”
餐桌上,親眼看到薑期微微扯開嘴角進食,正雯雯忍無可忍:“薑老師這下手太重了。
”
“因為你搬家?”
薑期:“嗯。
”
正雯雯輕輕歎了一口氣。
薑期補充:“應該還有我辭職回家的鍋。
”
“為什麼?她不是最不喜歡,你拖累將寧玉嗎?”正雯雯這麼多年,對於薑老師和薑期瞭解個八分不成問題。
搬家發火就算了,辭職也發火。
薑期離開將寧玉,薑老師應該高興纔對。
“誰能理解她呢。
”薑期聳聳肩。
她其實感受得到,薑老師在薑期四年級開始,一直單身撫養她,不能接受薑期跟得意門生在一起,也不能接受辛苦培養的作品窩囊辭職回家。
這麼多自己的猜測,對正雯雯說少一點,薑老師在外的印象還算正麵。
正雯雯一直以為,薑老師隻是一個比較嚴格的,普通的教師母親。
正雯雯冇有多說什麼,隻是說:“下次你記得躲開。
”
而薑期笑了笑,她看了看四周,麵容平靜地說:“冇有下次了。
”
見正雯雯茫然,薑期不顧臉上的傷痛,揚起了最大的笑臉,笑出聲來,冇有多解釋什麼。
“怪人。
”正雯雯揚起下巴,評價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