將寧玉在競賽結束後,就又忙了起來,儘管已經升上高二,學業壓力增大,她依舊要為自己多攢點錢。
薑老師把其當做親生女兒來養,炎熱的夏日晚上夜攤隻能算作她其中一個工作,主要工作是為一個小升初的學生補課。
那是薑老師介紹的,每週四小時,一小時60。
將寧玉成功參加全國競賽,對於學生家長來說是個正向影響,因此更是在此基礎上,多加了兩個小時。
高中本就短暫的週日,將寧玉忙到連自己洗衣服的時間都冇有,向來是薑期騎著小電動去她那兒,把她的衣物打包帶去自己家一起洗。
將寧玉自從初二奶奶去世以後,一直都是自己住。
她的養父母在外工作,帶著比她小十三歲的妹妹,每月打給將寧玉二百塊錢。
這二百塊錢,涵蓋了將寧玉所有的水電費,生活費學雜費。
薑老師總是在薑期耳邊唸叨,將寧玉這麼一個好孩子要是自己養著就好了,向來怕麻煩的她,總是不厭其煩地喚將寧玉來家裡吃飯,為她補充營養。
每週趕去將寧玉那裡收拾臟衣服,也是薑老師回回盯著趕著薑期去的。
薑老師把她當另外一個女兒。
薑期很難滋生出什麼不好的情緒,將寧玉實在是太瘦了。
偏生她自己好像不覺得苦,也不會去抱怨什麼,哪怕胳膊瘦到能夠當刀子使用,(薑期不注意撞上去生疼生疼的),也冇有全盤接受薑老師的好意,還是想方設法地打工兼職賺錢。
薑期隔了許久纔想通,對於年少的將寧玉來說,這一切不是不苦,隻是都習慣了。
薑老師的一點善意也會被放在心裡許久,連帶著對於薑期也能耐著自己性子去忍讓相處。
她們性格太不一樣了,卻又有著同樣的倔犟,從來不想當低頭認錯的那一個。
將寧玉會把什麼事情都憋在心裡,薑期又會一時衝動,口不擇言,讓自己去低頭也不可能,隻能藉著替薑老師跑腿,來輕輕揭過那一頁。
因此,當將寧玉參加完競賽,發覺薑期同正雯雯這個多年不見的發小,關係親近,吃飯時也是三人一起,她兩的話語自己插不進去時,就不再跟她一起去吃晚飯了。
將寧玉那會應該是生氣了的,薑期過了好久才反應過來。
當時隻是覺得,將寧玉這人莫名其妙地霸道,尤其是在家裡,在薑老師麵前一副最懂事的女兒模樣,在學校卻和她賭氣,不一起吃飯。
薑期和將寧玉冷戰了,具體表現在,她依舊每週去取衣服,但也不會開**流,將寧玉也知道,如果薑期不這麼做,她會捱罵。
學校裡兩人更是毫無交集,儘管同一個班級,薑期也不會找她講解難題,下課也不會一起去上廁所接水什麼的。
將寧玉清瘦挺直的背影在前,目光專注地放在自己桌前的習題上,薑期就非要在靠後一點的座位上和鄰桌同桌放大動靜,聊得熱火朝天。
而後對著將寧玉抵在桌下的腳輕輕點地,眉毛鎖緊的模樣心裡暗爽。
最後他們是怎麼和解的。
很多事情薑期都忘記了,她們小時候吵過很多架,薑老師太愛這個學生了,又太討厭薑期了,薑期小時候是個混蛋,最愛按照彆人明令禁止的地方走。
明知山有虎,偏向虎山行的莽勁,對於薑老師在耳邊唸叨的話語,常常煩不勝煩。
因此會主動挑事,時不時和將寧玉吵一架。
在彆人麵前淡然一笑,脾氣很好的將寧玉,往往在薑期一來一往孜孜不倦的騷擾當中,幾乎在一瞬間就會切換模式,兩人吵架無數次,冷戰無數次,冇有像這次這麼久,也冇有像這次解決方法這麼獨特。
將寧玉分化了。
那天正好是校園裡上課的課堂上,將寧玉從未發生反應的腺體突然被刺激分化了。
青春期的小姑娘因為冇追到自己喜歡的人而情緒激動,然後一氣之下,發生了意外,自己的資訊素開始暴動。
本來作為早早開始分化的人群,有抑製貼加持,學校管控及時和分化後類似的經曆,大家幾乎都不會受到影響,偏偏有一個還冇分化的將寧玉。
已經快十八歲還冇分化的將寧玉,已經被認為是beta的將寧玉,在這種情況下,突如其來地昏倒在課堂上,早就被老師驅趕到走廊裡的薑期,看著將寧玉在自己視線裡突然倒下,下意識撈起她,出聲喚她,而懷裡人已經閉著眼不做反應。
薑期當機立斷,背上她就往醫務室跑,老師在身後追著。
下課鈴聲響起,她逆著人流從四樓往下走,背上的將寧玉臉色發白,冷汗滴在薑期的衣服上,有小小一灘濕潤的痕跡。
剛要上樓的正雯雯,與他們相聚在二樓樓梯間,她下意識喚薑期,驚喜這次相遇,薑期已經揹著人從她麵前走過,老師不斷在喊著,讓一讓。
將寧玉就在這次遭遇中突然分化,本身就不是很成熟的腺體早早開始遭受摧殘。
未免萬一,他們最後去了醫院。
老師聯絡不到將寧玉的家長,薑期和她守在將寧玉的床前,等著醫生的診斷。
“這個孩子小時候腺體出過問題吧?”帶著黑框眼睛方形臉的醫生姐姐問老師,她以為這是將寧玉的家長。
老師的襯衫上也流著汗,現在已經冷靜下來了,抱著手機擰著眉頭等訊息。
聽到醫生詢問,下意識抬頭出聲:“我不知道,我是她的老師……”
薑期不等老師說完,直接問:“那這次會對她有影響嗎?”
“她這是一時分化的正常現象。
”
“那她什麼時候能醒?”將寧玉的臉色比起剛纔,確實變得紅潤了,薑期問。
“她很快會醒的,”醫生說,“你們要出院的話,還是要等她家長來,按照醫院規定。
”
老師麵露難色:“可這……”
薑期給薑老師打了一通電話,薑老師不到半個小時就來到了醫院,和薑期一同謝過老師,簽字確認診斷單。
這些動作做完以後,將寧玉才慢慢醒來。
她隻恍惚了一瞬間,就目光平靜地看向薑期,薑老師已經開口問她還難受嗎?
將寧玉搖了搖頭,依舊時不時瞥向薑期,問薑老師自己是怎麼了?
薑期注意到她的眼神,說道:“你分化了。
”
薑老師點點頭:“醫生還說你小時候腺體受過傷,這事你知道嗎?”
將寧玉摸了摸自己的後頸,有陌生的布料觸感,上麵貼著抑製貼,她放下手,餘光裡薑期像個哈士奇一樣盯著她。
“我冇有印象了,薑老師。
”她撩起一縷散落的頭髮放在耳後。
薑老師聞言,隻說:“最近就來我家吃飯吧,不行我就讓薑期開電動車給你送過去。
”
學校不容許騎電動車上下學,薑期和將寧玉回家單程就得自行車十五分鐘,薑老師這意思,薑期回家以後還得給將寧玉送飯,午休時間更少了。
薑期也冇覺得有什麼問題,她還替薑老師解釋一句;“醫生說你體型偏瘦才:發育遲緩的。
”
將寧玉微微點頭,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“那你就跟薑期放學一起過來,省得我多裝一個飯盒。
”薑老師做出決定。
“謝謝薑老師。
”
“收拾收拾,我們出院。
”薑老師轉身對薑期說,轉頭又對將寧玉柔聲道:“我給你做清蒸鱸魚。
”
薑期搖搖手:“薑老師,那我的糖醋小排能安排上嗎?”
“明天做。
”
“謝謝小玉姐姐,我有口福了。
”薑期調皮地眨眨眼,懷裡抱著將寧玉的書包,裡麵裝著醫院的單子和她的外套。
薑老師黑色髮絲上閃著光澤,空氣裡的青檸味道淡淡,光影擊透玻璃落在薑期的眼底,將寧玉下床時恍然撞入了星河。
這一刻,將寧玉夢裡的天堂也不過如此。
對於醫院也少了幾分牴觸,打破了她一直以來的噩夢。
四年前,將寧玉的奶奶死在了醫院。
紅綠交錯的手術室燈光閃爍著,將寧玉好像站在車水馬龍的十字路口,一切變得顛倒:
漫長的綠燈中寂靜的車群和短暫的紅燈裡,無數的車輛穿過人行道略過黃色指示線,直直撞上同伴,撞上電杆,撞上她,避之不及,僵硬在當場的她。
耳邊卻不是車輛撞擊的響動,仿若唸經的低語卻聽不清,閉上眼集中精神,就知道那是有人在說:“對不起,我們儘力了。
”
現在,一切改變了。
薑期坐在她身邊,頂著將寧玉帶有深意的目光,悄悄瞄一眼駕駛座,低聲對將寧玉說:“這次就過去了。
”
她的臉上不沾半分陰霾,之前刻意搗亂的人換了模樣,依舊很可愛。
將寧玉不由問她:“你想好去哪上學了嗎?”
“當然是大城市。
”薑期理所當然地說,見她冇有告狀的意思,便拉開一點距離,問她:“乾嘛?你想告訴我,你被保送了?”
將寧玉的臉色不變,直說:“擔心你不能得償所願。
”
薑期有些惱火,又見薑老師在前毫無察覺地開車,她壓低聲音對著將寧玉的耳邊說:“我肯定會去京都上大學的。
”
將寧玉眯了眯眼,薑期身上的鬆木味淺淺侵入她的鼻腔,依舊淡淡道:“那就拭目以待嘍。
”
薑期也察覺到這種距離的陌生感,將寧玉身上的青檸味好像把自己醃入味了,不自覺地側身,拉開一點距離。
將寧玉隻看了薑期一眼,偏偏她就有些不自在,轉眸看了看四周,隻低聲說一句:“你資訊素還挺好聞的。
”
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單調的數影上,餘光裡,將寧玉的嘴角帶一點笑意,嗯了聲。
她快速回頭瞄一眼,將寧玉的耳朵紅的像寶石。
視線收回時,瞥到她薄如刀片的胳膊肘,嚥下了到嘴的嘲諷。
隻心裡哼哼聲:死裝怪。
將寧玉視角下,薑期側頭,連後腦勺也圓圓的,生動可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