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燕被拖走後的幾日,安隅院當真落得清凈,半點外界的紛擾都沒傳進來。
王磊每日隻在院外打理瑣事,彙報些無關緊要的日常,絕口不提外頭的風波,彷彿那日孫燕撕心裂肺的哭喊、滿地散落的證據,都隨著那把火化為了灰燼,半點痕跡不留。
我依舊按著往日的步調過活,晨起在庭院裏看荷露滾落,午後倚在搖床上看書,冰鎮酸梅湯每日都冰得恰到好處,甜涼滋味漫開,壓下盛夏的燥熱。
霜見和也更是推了大半外頭的事務,整日陪在我身邊,他本就性子冷,對旁人素來不耐,唯獨對著我時,眉眼間的冷意盡數化開,連說話的語調都放得輕軟,生怕驚擾了這份難得的安穩。
這日清晨,天剛矇矇亮,窗外的蟬鳴還沒到午後那般聒噪,反倒添了幾分夏日清晨的生機。
我剛起身,就見霜見和也推門進來,手裏拿著一件淺杏色的薄紗外衫,緩步走到我身邊,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:
“今日天朗氣清,陽光不烈,奉天公園的荷花開得正好,我帶你出去轉轉,好不好?”
這些日子困在院裏,雖說閑適,卻也難免悶得慌,加之那日孫燕鬧了一場,心頭總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鬱。
我抬頭看向他,他眼底滿是期待,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,生怕我不願出門,我心頭一軟,輕輕點頭:“好,聽你的。”
霜見和也當即眉眼舒展,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,伸手將薄紗外衫輕輕披在我肩頭,指尖不經意擦過我的脖頸,帶著微涼的溫度,又迅速收回,動作溫柔又剋製:
“外頭風雖輕,日頭漸大也會曬,披上這個,免得曬傷。我讓下人備了馬車,還有你愛吃的綠豆糕、杏仁酥,再帶一壺冰鎮蓮子羹,咱們在園裏待久些也無妨。”
他事事都想得周全,從不讓我費心半分,我看著他細心為我理好衣襟的模樣,心頭泛起陣陣暖意。
在這亂世之中,人人都為利益算計、為生存奔波,連真心都成了奢侈品,可霜見和也卻把所有的溫柔與耐心,都給了我,將我護在這方安穩天地裡,隔絕所有風雨。
不多時,馬車便備好了。霜見和也親自扶著我上車,怕我磕碰,伸手護在我頭頂,待我坐定後,他才挨著我坐下,將軟毯輕輕蓋在我腿上。
馬車行駛得平穩,車輪碾過青石板路,沒有半分顛簸,窗外的市井喧鬧隱隱傳來,卻被馬車隔絕在外,車廂內隻有我們兩人,安靜又溫馨。
“這些日子,委屈你困在院裏了。”霜見和也忽然開口,伸手輕輕握住我的手,他的手掌寬大溫暖,緊緊裹著我的手。
“那日孫燕在院裏胡鬧,讓你心裏不痛快,我一直想著帶你出去散散心。”
我反手握了握他的手,假裝歡喜輕聲道:“有你在,院裏院外,都是一樣的。隻是你近日推了那麼多事陪著我,會不會耽誤你的要務?”
他輕笑一聲,指尖摩挲著我的手背,語氣淡然:“再重要的事,都不及你重要。那些俗務,本就煩擾,能推便推了,陪著你,纔是最要緊的。”
“況且,白光翔的事已然在發酵,他們自顧不暇,沒人敢來招惹我們,暫時不會有什麼要事。”
我微微頷首,心裏清楚他是怕我擔心,故意說得輕鬆。他在奉天的勢力盤根錯節,哪是說推就能推開所有事務的,不過是為了陪我,甘願放下一切罷了。
馬車行至奉天公園門口,停下。霜見和也先下車,隨即轉身,朝我伸出手,他掌心朝上,眼神專註:“阿尹,慢點。”
我將手放在他掌心,他穩穩地扶著我下車,動作輕柔。
盛夏的公園,草木蔥蘢,滿眼綠意,湖邊的荷塘一望無際,粉白、粉嫩的荷花亭亭玉立,荷葉挨挨擠擠,風一吹,荷葉翻湧,荷香陣陣飄來,沁人心脾,遠比安隅院裏的小池塘要壯闊得多。
園裏遊人不多,多是些富家太太與孩童,倒也熱鬧卻不嘈雜。
霜見和也始終牽著我的手,步伐放緩,配合著我的步調,慢慢沿著湖邊的青石路往前走。
他怕人多擠到我,始終走在外側,將我護在身側,目光時不時落在我身上,滿是寵溺。
“你看,那朵開得最好。”我指著湖中央一朵碩大的粉荷,花瓣層層疊疊,沾著晨露,在陽光下格外嬌艷,語氣裡難得帶了幾分輕快。
霜見和也順著我指的方向看去,隨即笑道:“確實好看,若是你喜歡,我讓人把園裏最好的荷藕移幾株到院裏的池塘,往後你在院裏,就能日日看到這般景緻。”
我連忙搖頭:“不必了,院裏的池塘雖小,卻也別緻,這般大片的荷塘,偶爾來看一次,才覺得新鮮,日日對著,反倒沒了趣味。”
他聞言,也不勉強,隻是笑著點頭:“好,都聽你的。你若是想來看,我每日都陪你來,隻要你開心。”
走到湖邊的涼亭裡,早有侍從提前備好桌椅,冰鎮蓮子羹、綠豆糕、杏仁酥一一擺好,冰涼的氣息驅散了夏日的暑氣。
霜見和也扶著我坐下,親自為我盛了一碗蓮子羹,遞到我手邊:“剛冰過的,嘗嘗看,合不合口味。”
我接過瓷碗,小口抿了一口,蓮子軟糯,羹湯清甜,涼絲絲的滋味滑入喉嚨,渾身都舒爽起來。
他就坐在我對麵,看著我吃,自己卻不動,隻是眼神溫柔地望著我,彷彿我吃好了,他便滿足了。
“你也吃點,別總看著我。”我拿起一塊杏仁酥,遞到他嘴邊。
霜見和也微微一愣,隨即張口吃下,嘴角的笑意更深,眼底滿是暖意:“嗯,好吃,比往常的更甜。”
靜坐了片刻,風從湖麵吹來,帶著荷香,格外愜意。我靠在廊柱上,看著湖麵的遊船緩緩劃過,泛起層層漣漪,輕聲開口:“你說,孫燕現在,會在哪裏?”
霜見和也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,卻也沒有不耐,隻是淡淡道:
“不必管她,那日她被拖出去後,便離開了奉天城,聽手下人說,她拿著剩下的底片,去找了白光翔的對頭,如今怕是被人利用完,棄之不顧了。她的路是自己選的,怨不得旁人,你不必為她費心。”
我輕輕點頭,本就對她沒有半分同情,隻是隨口一問。她既想利用他人自保,又心存算計,落得這般下場,也是咎由自取。
霜見和也伸手,輕輕拂開我被風吹亂的髮絲,指尖輕輕觸碰我的臉頰,溫柔道:“阿尹,不管你想做什麼,我都支援你。”
我轉頭看向他,陽光透過涼亭的縫隙灑在他臉上,輪廓分明,眼神真摯。
在這爾虞我詐的亂世,他是我唯一的依靠,可這份依靠卻是我最大的對立麵。
我伸手,輕輕抱住他的胳膊,靠在他肩頭,輕聲道:“有你在,我什麼都不怕。”
他身子微微一僵,隨即輕輕回抱住我,動作小心翼翼,彷彿抱著稀世珍寶,下巴輕輕抵在我的發頂,聲音低沉溫柔:“阿尹,我會護你一輩子,絕不讓你受半分委屈,半分傷害。”
風繼續吹著,荷香縈繞在鼻尖,湖麵波光粼粼,亭內靜謐溫馨。
我們在公園裏待到日暮西斜,夕陽將湖麵染成金紅色,荷花映著餘暉,別有一番景緻。霜見和也怕我累著,才扶著我起身,準備回府。
坐上馬車時,天色漸暗,街邊的燈籠次第亮起,暖黃的光灑在街道上。我靠在霜見和也懷裏,看著窗外的夜景,心頭滿是安穩。
馬車緩緩駛回安隅院,庭院裏的荷香與公園的清香交織,門扉關上,將外界的喧囂盡數隔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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