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錦算得上是大景朝開國至今,唯一得以進入禮賓院與使臣私下會麵的後妃。
容姝的眼底掠過一絲陰鷙,“竟敢與本宮作對……本宮定要那賤人生不如死!”
毓秀宮的宮人跪了滿地,個個屏息垂首,生怕步了方纔那名宮女的後塵,無端惹禍上身。
“陛下今夜宿在何處?”容嬪五指收緊,尖細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留下數道紅痕。
“回娘娘,陛下仍在宣政殿處理政務。”
得知祁煜並未去長清宮尋那狐媚子,容姝的神色稍霽。
“讓小廚房取最好的山參燉烏雞湯,本宮要親自送去。”說罷,她轉身望向鏡中。
年方二十的容顏,已染上了幾分掩不住的憔悴。
可為了容氏的榮光,為了中宮之位,哪怕祁煜待她再冷淡,她也必須迎上去。
……
宣政殿內,燭影昏黃,勉強驅散了一室的晦暗。
祁煜批罷最後一道奏摺,纔將目光投向了階下跪著的暗衛。
“陛下,雲美人今日離開禮賓院時,隨身帶出了一隻木匣。屬下暗查得知,那匣中之物乃是大雲國特製的迷香,喚做‘相思露’。”
見祁煜蹙眉,暗衛趁機請示:“可需屬下將雲美人押來……”
“不必。自今日起,長清宮你不必再盯了。”
這般有意思的戲,合該由他這個做夫君的親自陪她演下去。
暗衛退下後,蘇明德麵露憂色,壯著膽子多問了一句:“陛下,雲美人她……”
“她是朕的妃嬪,想爭聖寵,有何不對?”
祁煜合上奏摺,唇角微揚,可眼中卻並無笑意,“淪落到需用這般手段引起朕注意……看來,是朕做的還不夠。”
蘇明德當即噤聲,心中卻為那雲美人暗暗一歎。
上一個膽敢對祁煜下藥之人,早就被賜了剔骨之刑,受儘折磨,直至祁煜倦了,才賞她一個痛快。
但願這位雲美人……運氣能好些。
“那件事,你查的如何了?”
祁煜半靠在龍椅上,語氣聽上去慵懶,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。
幾日過去,即便他用上了最好的傷藥,後背上那早已癒合的傷處,卻依舊疼痛鑽心。
這讓他越發確信那個荒謬的猜測……
定是有人想取他性命,卻近不得他身,所以才用這種陰毒法子折磨他。
若將此人揪出,他必會將近來之痛,千倍萬倍的奉還。
蘇明德的身子一顫,戰戰兢兢的回道:“陛下恕罪,老奴……這就加派人手,定會早日查明。”
祁煜心口發悶。
暗衛也罷,蘇明德也罷,說辭都如出一轍,倒像串通好一般。
他起身往外走去,蘇明德趕忙跟上,小聲問道:“陛下今夜……可還去長清宮?”
戲台既已搭好,祁煜想,今夜便不過去了。
總該給雲美人一個登台的機會。
念及此,他的目光掃過蘇明德那條因受責而行動不便的腿,眼底掠過一絲冷意:
“昨夜的板子,還冇讓你學乖?”
蘇明德立即噤聲,背上霎時沁出了冷汗。
他方纔竟敢窺探聖心,一個奴才,僭越至此。
蘇明德當即伏地,顫聲求饒:“陛下恕罪!奴才糊塗……一時失言……”
若非從前祁煜高熱不退時,蘇明德曾冒死請來太醫,否則依這位主子的脾性,昨夜禦下不嚴的那樁蠢事,就足以要了他的性命。
祁煜未再看他,拂衣越過,徑自向殿外走去。
門外,雲錦一襲紅裙,襯的肌膚勝雪。
纖腰束起,上麵懸著幾枚銀鈴,步履間清響泠泠。
見祁煜出來,她迎上前,一雙白皙的手如攀上他的胳膊。
冰涼的觸感襲來。
她本就生的嬌豔,略施粉黛後更添幾分明媚。
這般刻意放低的姿態,縱然祁煜心硬如石,也不由鬆動了幾分。
他手上略微使力,輕易的將她帶進了懷中,薄唇貼在她的耳畔,聲音低的隻有二人可聞:
“愛妃特意為孤穿成這樣……孤該如何賞你?”
氣息拂過耳畔,雲錦的頰邊緋紅,
她抬眼時,眸中水光瀲灩,映出了年輕帝王深邃的輪廓。
她垂下眼眸,聲音很輕:“陛下,夜已深了。”
暗示性的話語好似鉤子一般,蓄意撩撥。
可惜祁煜並未從她的眼中尋得半分的真情,唯有強作鎮定,與美色之下**的謀算。
他略微頷首,並不接話,隻靜靜的看她。
“今日承蒙陛下恩準,妾身得以赴禮賓院……妾身特意親手熬了羹湯,以謝聖恩。陛下可願嘗一口?”
雲錦話音未落,身後的知夏還未上前,蘇明德已急聲打斷:
“雲美人,萬萬不可!這於禮不合!”
天子的飲食,曆來嚴謹。
何況是祁煜這般樹敵無數的暴君,欲取他性命者,多如江鯽。
更何況,雲錦今日出宮密會大雲的使臣,這湯中究竟放了什麼,誰又知曉?
雲錦的眸光一黯,低聲道:“是妾身不懂規矩了……”
祁煜卻握住她的指尖,似笑非笑:
“雲美人莫非是在湯中下了什麼秘藥,好叫孤對你死心塌地?”
雲錦長睫微顫,心頭猝然一緊。
他這話……是敲打?還是……
難道今日這暴君允許她去禮賓院,根本就是在做局?
而她,竟是魚鉤上的餌?
她彎唇,笑意略顯勉強:“陛下您說笑了……妾身豈會這般……”
祁煜笑而不語,眸中的殺意卻一寸寸的凝起。
雲錦脊背生寒。
她很清楚,若不能自證清白,今夜自己怕是難逃一劫。
她倏然轉身,從知夏的手中取過了那盞琉璃盅,仰首將仍滾燙的羹湯儘數飲下。
身後的知夏倒吸了一口冷氣……
“相思露”的藥性劇烈,無藥可解。
這一碗下去……他那單純莽撞的小主,今夜又該如何熬過?
雲錦抬袖拭淨了唇角的湯漬,眼眶已然泛紅,聲裡也帶出了幾分委屈:
“這下……陛下可信我了?”
祁煜挑眉看向那隻空碗,心底掠過一絲遲疑。
她竟敢做到這地步?
不惜以身試藥,也要將他拖入局中?
“妾身真的……隻是想報答陛下的恩典,絕無半點不軌之心!”
話音未落,淚珠已滾滾而落。
祁煜:“……”
他得靜一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