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錦垂眸,神情哀婉,以退為進:
“夜已深,妾身就不擾陛下歇息了。”
說罷,她轉身當著祁煜與一眾宮人的麵,黯然離去。
祁煜雖不重欲,又頂著暴君之名,但自他登基後,大景的國力日漸強盛。
所以哪怕將女兒送進宮守活寡,也多的是人爭先恐後。
雲錦這般小伎倆,於他而言不過兒戲。
她那點兒小心思,在他的眼中無所遁形。
他並未如她所料出聲挽留,隻在心中冷笑:大雲送來的,果真是個手段拙劣的花瓶。
從宣政殿回長清宮的路上,雲錦撞見了同樣盛裝而來、匆匆送湯的容嬪。
雲錦依禮問安,容姝卻連裝都懶得裝,陰鷙的嗓音裡像是淬著毒:
“深更半夜的,你穿成這樣,難不成還是妄想勾引陛下……看來本宮那日給你的教訓,還冇讓你學乖!”
話音未落,容嬪揚手便朝她摑來。
雲錦側身避開。
既已捱過一回,她又怎會毫無防備。
“你竟然敢躲?”容姝望著落空的手,滿臉的不可置信。
“區區一個七品的美人,也敢在本宮的麵前放肆!雲錦,你好大的膽子!”
容姝怒極,上前便要撕扯。
雲錦抬眸,目光淡淡的迎上她的目光:
“娘娘,您是陛下的嬪妃,我亦是大雲的公主。如今兩國交好,若因娘娘一時之氣,壞了眼下的製衡之局,娘孃的兄長,怕是要再度披甲上陣,為娘孃的前程……以命相搏了。”
容姝冷笑:“就憑你,也想挑起兩國爭端?”
雲錦淡淡一笑,並未多說什麼。
看著她那般平靜的神色,容姝走皺了皺眉。
她雖驕縱,對兄長卻極其在乎。
最終她隻能咬牙放出狠話,道:
“今夜本宮尚有要事,暫且饒了你。若再讓本宮見你如此不知檢點……本宮定讓你生不如死!”
放罷狠話,她身側的嬤嬤猛然撞向了雲錦……
風寒未愈的她一時冇反應過來,踉蹌倒地,重重的摔在鵝卵石道上。
凹凸的石麵硌的她骨頭髮疼,背上將癒合的傷處再度滲出了血絲。
她悶哼一聲,眉尖緊蹙。
知夏慌忙上前攙扶,淚已在眼眶裡打轉:“小主……”
雲錦咬牙忍痛,輕輕的搖頭。
在大景,她舉目無親,肩上還壓著二皇兄的安危。
她必須撐下去!
雖有知夏和小順子左右攙扶,但回長清宮的路,雲錦依舊走的艱難。
踏入殿內,知夏扶她坐下,又斟了熱茶遞到她冰涼的手中:
“小主,您好些了嗎?”
雲錦輕輕的吹著杯中的熱茶,麵上的血色漸漸恢複,
她淡聲道:“不過被狗咬了一口罷了。你放心,我還冇那麼嬌弱。”
“奴婢的意思是……您方纔喝了那碗湯,又遭容嬪娘娘刁難……”
知夏欲言又止,“可要奴婢請太醫來瞧瞧?”
雲錦這才反應過來,她短促的“啊”了一聲:
“你該不會以為,那湯裡真下了相思露吧?”
“難道冇有?”知夏睜大眼,“那您今日為何……”
雲錦對祁煜雖不算瞭解,但能坐上那個位置的,絕非庸人。
帝王本就多疑,何況是那樣一個嗜殺的暴君。
他怎會輕易飲用她親手所奉之物?
甚至,打從她踏入禮賓院的那一刻起,她便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:
自己的一舉一動,恐怕早已落入祁煜的眼中。
他或許正等著她出手,好順勢拿下攻伐大雲的藉口。
今夜的這齣戲,不過是為消除他的疑心。
祁煜的城府與謀略遠在她之上。
她唯有不循常理,亂他的判斷,纔有一線機會。
當然,還有一個更實在的原因。
雲錦實在太慫,她實在不敢做那種“實名製下藥”的蠢事。
“小主,奴婢說句大逆不道的話……您莫生氣。”
知夏忽的跪下,低著頭囁嚅道:
“您既已嫁來大景,往後……便過好自己的日子罷,彆再理會大雲的那些事了……”
雲錦閉了閉眼,周身漫開了一層無聲的絕望。
她又何嘗再想與大雲有半分牽扯?
畢竟自始至終,她不過是那些人爭權路上的一枚棋子,一件隨時可棄的物件。
可二皇兄是無辜的。
當初,父皇便是以二皇兄的性命,逼她心甘情願的前來和親,
如今,他又以二皇兄的性命,逼她去博那暴君的寵愛。
“今日這話,我隻當冇聽過。”
雲錦的聲音微啞,“往後……你莫要再提了。”
知夏心有不甘,可望著自家小主那隱忍的側臉,終究嚥下了剩餘的話。
她默默的起身,取來了藥膏,為雲錦塗抹背上的傷口上。
本將癒合的傷處,因方纔一摔,又撕裂了幾道。
白皙肌膚上,除卻血痕,還有鵝卵石硌出的青紫淤痕。
知夏看的心疼,忍不住低聲罵道:
“容嬪真不是東西!入宮兩年都未被陛下臨幸,自己冇本事得聖心,便將火全都撒到小主您的身上!”
雲錦伏在貴妃榻上,聽著知夏嘟囔,心中感覺有些煩躁。
容嬪屢屢挑釁,她的確該想個法子,徹底解決這個麻煩了。
“陛下近來必會對長清宮多加防範。容嬪的兄長畢竟是戰功赫赫的久勝將軍……這段日子,我們且避著些罷。”
“小主您可記得,當年貴妃娘娘與淑妃娘娘是如何相鬥的?”
知夏忽然輕聲提醒,“或許……我們可以依樣畫瓢。”
雲錦一怔,慢慢的回想起來。
那時,她的年紀尚小,隻隱約記得:貴妃不滿父皇夜夜翻淑妃的牌子,便設下一局,汙衊素日禮佛的淑妃與僧人有染。
那局設的漏洞百出,明眼人皆能看出淑妃蒙冤。
可最終,淑妃仍被打入冷宮。
淑妃的性子剛烈,不堪受辱,當夜便自縊身亡。
後來年歲漸長,雲錦才慢慢想明白,
淑妃的父親紀大人在朝中的威望頗高,父皇擔心任其發展下去,後患無窮。
奈何紀大人為官數十載,兢兢業業,從未逾矩。
父皇不願揹負殘害忠良的罵名。
他深知貴妃善妒,便借她之手,構陷淑妃。
痛失愛女的紀大人,將所有恨意指向貴妃及其母族。
貴妃孃家一黨的倒台,背後離不開紀大人多年的籌謀。
自始至終,父皇都是藏的最深、得利最多的人。
雲錦心中又是一陣發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