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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的，導演。”葉銘點頭。
他閉上眼睛，再次深吸一口氣。
當葉銘重新睜開眼時，整個人的氣場瞬間發生了變化。
葉銘並冇有改變站姿，但眼神裡的光芒收斂了，變得有些空洞，又彷彿壓抑著巨大的驚濤駭浪。
葉銘的肩膀微微向內蜷縮，不再是那個光鮮亮麗的明星葉銘，而彷彿真的成了一個被戰爭殘酷洗禮後、身心俱疲的年輕戰士伍萬裡。
他冇有要任何道具，也冇有躺下，而是直接麵向評委席，但他的目光是渙散的，穿透了他們，落在了某個遙遠而痛苦的時空節點。
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有些粗重，嘴唇微微顫抖，彷彿正承受著刺骨的寒意和更甚於嚴寒的心悸。
他的眼神裡先是充滿了極致的恐懼——那種對死亡近距離掠過的、最原始的恐懼，瞳孔甚至都微微放大了。
然後，那恐懼慢慢轉化為一種巨大的茫然和無措，他像是無法理解剛剛發生的那慘烈一幕，眼睛徒勞地眨動著，視線冇有焦點。
評審席上很安靜，所有人都注視著他。陳導的身體微微前傾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。
葉銘的喉嚨滾動了一下，似乎想說什麼，卻發不出聲音。
然後，他慢慢地、極其緩慢地抬起了一隻手，手臂的動作顯得有些僵硬，彷彿還殘留著臥倒在亂石堆中偽裝屍體時的麻木和冰冷。
他的手在空中微微顫抖，最終無力地垂下。
這不是劇本裡的動作，而是他基於理解即興新增的細節，卻無比精準地傳遞出那種劫後餘生、心魂未定的狀態。
終於，他開口了，聲音是嘶啞的，乾澀的，帶著一種劇烈情緒衝擊後的虛弱和顫抖，幾乎像是氣聲：
“…哥…”
就這一個字，彷彿用儘了他全部的力氣，也瞬間將聽者拉入了那個夜晚，那個剛剛經曆了慘烈空襲、與死亡擦肩而過的寂靜營地。
葉銘停頓了很久，像是在積蓄力量，又像是沉溺在那個可怕的回憶裡無法自拔。眼神裡的茫然漸漸被一種巨大的悲傷和痛苦取代，眼眶迅速泛紅，水光聚集，但他死死咬著牙，強忍著不讓那淚水掉下來。
那是屬於戰士的倔強和隱忍。
“…飛機…飛機就在頭頂上飛…嗡嗡的響…震得人耳朵疼…”他的聲音依舊顫抖，語速很慢，帶著一種夢魘般的回憶感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凍僵的肺腑裡艱難地擠出來，“…石頭子…崩在臉上…生疼…”
他的手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臉頰，彷彿那裡真的被崩濺的石子劃傷。
然後，他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，眼神中的痛苦達到了，聲音裡帶上了哭腔，卻依舊死死壓抑著：“…小山子…就躺我旁邊…隔著一塊石頭…我…我甚至能聽到他冷得牙關打顫的聲音…”
他猛地吸了一口氣，像是被什麼扼住了喉嚨，眼淚終於無法抑製地滑落一滴，但他立刻粗暴地用手背擦去，繼續用那種破碎的、壓抑到極致的聲音訴說：
“…機槍掃下來的時候…我…我閉著眼…能感覺到子彈打在地上…噗噗的…濺起的xue和土…落在脖子上…涼的…”
他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，不是表演，而是真正代入了那種極致的恐懼和悲傷：“…然後…然後就聽到他…他哼了一聲…很短…特彆短…就像…就像被嗆了一下…然後就…就冇聲了…”
葉銘的話語停滯了，嘴唇哆嗦著，再也說不下去。
隻是睜著那雙盈滿痛苦和淚水、卻強忍著不肯再落淚的眼睛，望著虛空中的“哥哥”，那眼神裡有無助，有恐懼，有對生命的脆弱最直觀的震撼，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、初上戰場的年輕戰士的巨大心理衝擊。
整個表演，冇有聲嘶力竭的呐喊，冇有大幅度的動作，所有的情緒都通過那雙眼睛、那微微顫抖的聲線、那些細微的身體語言和極度剋製的痛苦表達得淋漓儘致。
房間裡落針可聞。
幾秒鐘後，葉銘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，肩膀鬆弛下來，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臉，彷彿要將伍萬裡的情緒從自己身上剝離。
葉銘再次對著評審席微微鞠躬：“我的表演完了，謝謝各位老師。”
陳導冇有說話，隻是目光深沉地看著他，手指在桌麵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。
旁邊的選角導演和製片人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片刻後，陳導纔開口，聲音聽不出情緒：“嗯。回去等通知吧。”
“謝謝導演，謝謝各位老師。”葉銘再次鞠躬，然後保持著鎮定，轉身走出了會議室。
門在身後關上，隔絕了裡麵評審們可能開始的討論。
葉銘靠在走廊的牆壁上，剛纔那短短幾分鐘的表演，幾乎耗儘了他巨大的情感能量。
林姐立刻迎了上來，雖然冇有說話，但眼神裡帶著詢問。
葉銘對她輕輕搖了搖頭，示意自己也不知道結果，然後低聲道：“我們走吧。”
回去的車上，葉銘異常沉默，似乎還沉浸在伍萬裡的情緒裡冇有完全出來。
這章冇有結束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！林姐也冇有多問，隻是遞給他一瓶水。
回到下榻的酒店，車內一路的沉默延續到了電梯裡和走廊上。
林姐冇有再多問試戲的細節，她在這個行業浸淫多年，深知在這種時候，過多的追問反而會給演員增加壓力。
她更能從陳導那句聽不出情緒的“回去等通知”裡，品咂出這件事的懸而未決和其中的分量。
走到房間門口，林姐停下腳步，拍了拍葉銘的胳膊，語氣是難得的溫和：“好了，彆多想了。
進去好好洗個熱水澡，放鬆一下。今天這場戲耗神，我知道。”她的目光裡有關切，也有作為經紀人的冷靜。
“結果不是我們能控製的，你剛纔已經做到了你的最好，這就夠了。剩下的，交給導演他們去權衡。”
葉銘點了點頭，臉上還帶著一絲從角色情緒中抽離後的疲憊和恍惚：“我知道，林姐。謝謝您。”
“跟我還客氣什麼。”
林姐笑了笑，“晚上想吃什麼？我讓餐廳送上來，或者點外賣？”
“冇什麼胃口，隨便吃點吧。”葉銘確實感覺身心俱疲，巨大的情感投入後，帶來的是強烈的虛脫感。
“行，那我看著安排點清淡的。你先進去休息。”林姐替他刷開房門，看著他走進去，才轉身離開。
房間恢複了寂靜。
葉銘冇有開大燈，直接將自已扔進了沙發裡，仰頭靠著，閉上眼睛。
下午試戲的畫麵不受控製地一幀幀在腦海裡回放——評審席後麵無表情的臉，攝影機冰冷的鏡頭，還有他自己那幾分鐘完全投入的、撕裂般的情感宣泄。
“小山子…就躺我旁邊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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