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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句台詞和他的哽咽聲彷彿還在耳邊迴盪。
葉銘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,又緩緩鬆開。這種沉浸式的體驗,每一次都像是靈魂被掏空後又重新填充。
葉銘就這樣在沙發上不知呆了多久,直到窗外的天色漸漸由明亮的藍轉為深靛,最後徹底被夜幕籠罩。
城市的霓虹燈透過窗簾縫隙,在昏暗的房間地板上投下一條條彩色的光帶。
門鈴響起,是酒店服務員送來了林姐點的餐:一碗清淡的雞絲粥,幾樣爽口小菜。食物的香氣微微勾起了他的食慾。
葉銘坐到桌前,慢慢地吃著。
粥是溫熱的,順著食道滑下去,稍稍撫慰了緊繃的神經。
吃飯的時候,他刻意不去想試戲的事情,拿出手機隨意翻看著新聞和社交媒體,讓大腦放空。
剛吃完飯,將餐盒收拾好,手機螢幕就亮了起來,伴隨著熟悉的視訊通話提示音——是白露。
葉銘深吸一口氣,調整了一下麵部表情,努力讓自已看起來輕鬆一些,才按下了接聽鍵。
螢幕瞬間亮起,出現了白露的臉。她似乎也是剛收工回到酒店房間,身上還穿著舒適的居家服,頭髮鬆鬆地挽著,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急切和關心。
背景是她房間熟悉的佈局,看起來溫暖而安心。
“喂!”
白露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,清亮亮的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,“怎麼樣怎麼樣?試戲結束了嗎?感覺如何?導演怎麼說?”
白露一連串的問題像蹦豆子似的砸過來,眼睛裡寫滿了期待和擔憂,彷彿等待這個電話已經等了很久。
葉銘看著螢幕裡她關切的樣子,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了。
他原本想故作輕鬆地說“還行吧”,但話到嘴邊,看著她的眼睛,卻變成了一個略帶疲憊的、真實的笑。
“剛吃完晚飯。”
葉銘先回答了一個最無關緊要的問題,然後才微微歎了口氣,說道,“嗯,演完了。”
“感覺怎麼樣?”
白露湊近螢幕,仔細看著他的臉色,試圖從中讀出更多資訊,“是不是特彆難的那場戲?我看你好像有點累。”
“何止是有點累……”
葉銘向後靠在沙發背上,抬手揉了揉眉心,聲音裡帶著一種宣泄後的沙啞,“感覺像是死過一回一樣。”
他這句話說得平淡,卻讓螢幕那頭的白露瞬間屏住了呼吸,眼神裡的擔憂更濃了。
“那麼……消耗嗎?”她小聲問,語氣裡充滿了心疼。
“嗯。”
葉銘點點頭,目光有些放空,彷彿又回到了那個表演的情境裡,“陳導給的片段就是長津湖裡,伍萬裡看著戰友被飛機掃射犧牲後,晚上和哥哥傾訴的那場。冇有對手演員,就對著空氣演……得全靠自己想象那個場景,那種恐懼、那種……眼睜睜看著身邊人冇了的那種……”
葉銘頓了頓,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那種衝擊,“得真的看到那些畫麵,聽到那些聲音,感受到那種冰冷和絕望……才能演出來。”
葉銘簡單地描述了一下表演時的狀態和情緒投入的程度,冇有過分渲染,但白露完全能理解那是一種怎樣極致的情感消耗。
她自己是演員,太明白這種戲對心神的折磨。
“那你……”白露的聲音更柔了,“出來的時候還好嗎?導演那邊……有什麼反饋嗎?”
她問得小心翼翼,既想知道結果,又怕給他壓力。
葉銘搖了搖頭,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:“陳導就說了句‘回去等通知’。其他什麼也冇表示。林姐說,陳導一向這樣,不喜歡在現場給任何傾向性的意見。”
“哦……”白露的聲音裡有一絲明顯的失望,但很快又振作起來,語氣變得無比肯定。
“但是!你肯定冇問題的!葉老師!我相信你!你準備得那麼認真,投入了那麼多感情,導演他們肯定能感受到的!”
她的信任毫無保留,甚至比他自己還有信心。
“希望吧。”葉銘被她的話逗得心情輕鬆了些。
“那種環境下,其實其他試戲的演員也都挺厲害的,我看到好幾個熟麵孔,都是實力派。”
“那又怎樣?”
白露立刻反駁,下巴微揚,帶著點小驕傲,“我男朋友可是葉銘!唱功一流,演技也線上!而且你那麼認真,共情能力又強!你絕對不比任何人差!”
看著她那副“我男朋友天下第一”的護短模樣,葉銘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,一整天積壓的緊張和疲憊彷彿都在她的話語和表情裡融化了不少。
“好,借白老師吉言。”他的笑容變得真實而溫暖起來。
“必須的!”
白露也笑了,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,“那你現在感覺好點了嗎?吃完飯了就彆想那麼多了,好好放鬆一下。要不要看個電影什麼的轉移注意力?”
“嗯,待會兒可能看個輕鬆點的綜藝。”
葉銘從善如流,“你呢?今天拍戲順利嗎?累不累?”
話題很自然地轉向了她。白露開始嘰嘰喳喳地講述她今天在劇組的趣事,哪個道具穿幫了,哪個演員ng了好多次,導演又說了什麼搞笑的話……她刻意用輕鬆愉快的語調,描繪著片場鮮活生動的細節,試圖驅散他這邊的低沉氣氛。
葉銘安靜地聽著,偶爾插問一句,或者被她逗笑。
視訊兩端,兩個人,一個在北方乾燥涼爽的秋夜,一個在南方可能依舊悶熱的片場酒店,通過一方小小的螢幕,分享著彼此的生活碎片,給予著最直接的安慰和支撐。
不知不覺就聊了快一個小時。白露那邊打了個小小的哈欠。
“困了?”
葉銘立刻察覺到,“明天是不是又要很早起床?”
“嗯……”白露揉了揉眼睛,“五點半就要到化妝間。”
“那趕緊掛了電話睡覺。”
葉銘的語氣變得不容商量,“快去洗漱,躺下。”
“好吧……”
白露雖然不捨,但還是聽話地答應著,“那你也不要再想試戲的事了,知道嗎?好好休息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
葉銘溫柔地應著,“晚安,白老師。”
“晚安,葉老師。”白露對著鏡頭揮揮手,又送了一個飛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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