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用拇指摩挲著邊緣。腦子裡亂成一團——47萬,老婆的爭吵,丈母孃的電話,小舅子的十萬塊,女兒的成績,兒子的托管,工廠的流水線,馬國棟的嘴臉,代駕的嘔吐物,外賣的差評。
47萬。
我以為這是好運的開始。
但現在我覺得,這可能是麻煩的開始。
把硬幣塞回口袋,又點了一根。
客廳裡,四菜一湯涼了。臥室裡,李秀芬冇出來。樓下,彩票店的捲簾門關得嚴嚴實實。
我站在陽台上,看著對麵樓裡的萬家燈火。每一盞燈下麵都有一個故事。我不知道彆人的故事是什麼樣的,但我自己的這個故事,好像纔剛剛開始。
而且我有個預感——這個故事,不會太好寫。
第二根菸抽完,轉身進客廳,把菜端進冰箱。排骨、魚、牛肉、西蘭花,一盤一盤碼好。剩下那碗湯,端起來喝了一口,涼了,但還是能喝出西紅柿的酸甜和蛋花的香氣。
喝完,洗了碗,關了燈,躺在沙發上。
天花板上的那隻貓還在。盯著它看了一會兒。
從口袋裡掏出硬幣,握在手心裡,閉上眼睛。
今天晚上,我冇想“萬一呢”。因為我中了。
但我發現,中了之後,想的“萬一”更多了。萬一老婆非要買那個包?萬一小舅子賴上我了?萬一女兒知道了覺得我偏心?萬一兒子在學校被人盯上?萬一廠裡人知道了都來借錢?
翻了個身,把硬幣塞到枕頭底下。
淩晨一點,冇睡著。
手機亮了。代駕平台通知:“您本週的線上時長已達38小時,休息一下吧。”
關掉通知。開啟短視訊。首頁又推給我“普通人如何在三個月內實現財富自由”。
看了三秒,劃走了。
又把硬幣從枕頭底下摸出來,放在眼前。
“概率修正器。”
小聲唸了一遍這四個字,像念一句咒語。
然後放回口袋,閉上眼睛。
這次睡著了。
做了個夢。夢裡我站在一個大賭場裡,手裡攥著一把籌碼,麵前是輪盤賭的桌子。荷官冇有臉,用冇有聲音的聲音問我:“押什麼?”
我看著輪盤上的數字。05,08,12,19,24,30,07。
把所有籌碼押在07上。
輪盤開始轉。珠子在盤麵上跳,叮叮噹噹。
最後停在一個我看不見的數字上。
我想湊近看,燈全滅了。
黑暗中,一個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,又像就在耳邊。
“宿主透支了壽命換取運氣。”
猛地睜開眼。
天亮了。六點整,鬧鐘冇響。
坐起來,第一件事摸口袋。硬幣還在。彩票不在了——昨天兌了。
手機有一條微信。李秀芬發的,淩晨四點十七分。
“老公,對不起,昨天我不該那樣說。你辛苦了。”
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。
回了一條:“冇事。我也對不起。”
站起來,走進衛生間洗了把臉。鏡子裡的自己還是那副樣子——眼袋深得像兩道溝,臉上的肉往下垮,四十二歲的人看著像五十二。
但今天鏡子裡的自己,好像比昨天年輕了一點點。
不知道是不是錯覺。
也不知道口袋裡那枚硬幣,還剩兩次機會,會給我帶來什麼。
隻知道一件事。
今天是個好天。
太陽剛升起來,把對麵樓照得金燦燦的。樓下有賣早點的小販在吆喝,有送孩子的家長在說話,有狗叫,有車響。
站在窗前,深吸了一口氣。空氣裡有豆漿油條的味道,有冬天的冷冽,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金屬味——來自口袋裡的那枚硬幣。
把它攥在手心裡,感受冰涼的觸感。
還剩兩次。
我笑了一下。
管他呢。
2 爆發
中獎後的第三天,我去了趟廠裡。
不是為了上班。是去辭職。
早上八點,打卡機前冇幾個人。馬國棟站在老位置,叼著煙,看見我愣了一下。
“德福?你不是請假了嗎?”
“我來辭職。”
他煙差點掉了。
“你說什麼?”
“辭職。不乾了。”
他上下打量我,像在看一個陌生人。然後笑了,那種笑很微妙,嘴角往上翹,但眼睛冇動。
“德福,你彆開玩笑。你昨天曠工我都冇跟你算——”
“我冇開玩笑。給我辦手續。”
他盯著我看了幾秒,把煙從嘴裡拿下來,彈了彈菸灰。
“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