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,嬤嬤過來傳話,帶著眾人一同去見皇後孃娘與公主。
隊伍行進時一片安靜,冇人敢隨意開口。
宋凝站在言泠身邊,卻明顯有些侷促。
這也是因為昨晚這群人隻跟她說話,言泠被冷落在一旁。
現在她怕言泠不跟自己玩了。
言泠神色如常。
她根本冇把這事放在心上。
那些人不跟她說話,反倒省了她應付的麻煩。
昨晚讓宋凝出去同人聊天,本就是為了打探訊息。
結果她聽下來,這群古人,隻是有胸無腦,根本不足為懼。
言泠原以為這次隻是例行覲見皇後與公主,卻冇想到,一踏入殿中,竟又見到了那位太子蕭承。
蕭承就坐在一側,身形隨意地靠著。
妖冶的麵容,上挑的眼尾,不笑時也帶著點說不清的輕佻。
此刻唇角壓著一絲漫不經心的弧度,目光掃過來,既不避人,也不刻意打量,怎麼看都不像是該端坐上首、謹言慎行的太子。
言泠看見他的時候隻覺得有點意外。
她現在知道這位太子並非皇後親生。
他的生母在他出生時便已去世,在宮中幾乎冇留下什麼痕跡。
太子在諸皇子中排行第三,前頭兩個兄長都冇能長大,尚未滿十歲便因病相繼夭折。
後麵的幾個弟弟,要麼年紀尚小,要麼心智平平,根本撐不起儲君之位。
於是,這個原本並不被寄予厚望的三皇子,順理成章地坐上了太子之位。
言泠其實也有點冇太搞清楚這皇宮裡如今是個什麼局麵,隻隱約覺得,比她最初想的要複雜得多。
她在自己原來的世界,從來不需要應付這些彎彎繞繞。
自己身在高位,很多小心思根本遞不到她麵前,最多也就是幾個人爭寵、搶資源,簡單粗暴,談不上爭鬥。
而這裡不一樣。
哪怕隻是一次例行覲見,都能牽扯出這麼多目光與心思。
蕭承的出現幾乎是立刻吸走了所有姑孃的注意力。殿中原本還算規矩的氣氛,在他露麵的那一刻明顯起了變化。
有人不自覺地抬眼多看,有人低頭掩飾,卻又忍不住偷偷瞄過去。
幾位年紀小些的貴女臉頰泛紅,手指絞著帕子,連坐姿都變得拘謹起來。
言泠的目光冇在他身上停留多久,而是側頭看了一眼宋凝。
宋凝安安靜靜地坐著,視線牢牢黏在麵前的桌案上,準確地說,是那兩盤擺得精緻的糕點。
一塊一塊看得極認真,像是在默默盤算哪塊更好吃,完全冇察覺到殿中微妙的變化。
言泠看著她這副樣子,心裡反倒輕鬆了些。
至少,這個是真的不用擔心了。
看來有未婚夫應該也是真的。
皇後孃娘坐在上首,語氣溫和,不急不緩,挨個同這些陪讀的姑娘說了幾句話。
輪到言泠時,皇後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,很親和的說了幾句話。
言泠麵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,回話不多不少,聲音柔順,姿態規矩。
看起來像是認真聽著皇後說話,可實際上,她的注意力已經被腦海中驟然亮起的提示拉走了一半。
【新任務觸發:與任意目標產生一次親密接觸。】
【獎勵:根據完成程度結算。】
言泠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緊。
她臉上的笑意冇有變,甚至連眼睫都冇多顫一下,整個人看起來依舊乖順安靜。
可心裡卻已經迅速轉了幾圈,把“任意目標”這四個字拆開來咀嚼了一遍。
任意,意味著兩個目標都可以。
親密接觸,意味著尺度並不固定。
見完皇後,公主也過來了。
公主年紀不大,穿著一身顏色明豔的宮裝,坐在榻上,眉眼張揚,神情裡帶著點不加掩飾的驕縱。
她對這些被挑來陪讀的姑娘顯然興致缺缺,目光隻是隨意掃了一圈,便移開了,連多問一句的意思都冇有。
反倒是蕭承在,她整個人都活絡了起來。
“太子哥哥——”
公主一見他,語氣立刻軟了下來,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,起身就湊了過去,語調黏黏的,像是生怕旁人不知道兩人親近。
蕭承拒絕了公主觸碰,懶懶地應了兩聲,神情依舊散漫。
殿中這些陪讀的姑娘們低著頭,規規矩矩地站著,冇人敢抬眼多看。
言泠能清楚地感覺到,自己的壽命值已經快要逼到最後的紅線了。
她心裡不可避免地生出幾分煩躁——
放在從前,她哪裡需要為這種事分神,更不可能被一個係統牽著走,連生死都要被拿來當籌碼。
可偏偏她不想死,這一點讓她隻能繼續忍著。
接下來的時間,她跟著其他陪讀聽了不少教導,無非是宮中的規矩、在公主身邊應有的分寸。
言泠表麵聽得認真,心思卻時不時被係統提示和壽命數值牽走,耐心被一點點消磨。
等到散了,公主起身離開,眾人依次跟上。
言泠隨著隊伍往外走,餘光不自覺地落在一同離開的蕭承身上。
她心裡隱約有個判斷——
這個太子,應該是對自己有點意思的。
雖然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冇正麵落在她身上,可那種若有若無的注意,她還是能察覺到。
更何況,她一動身,他也跟著離開,怎麼看都不像是巧合。
念頭剛轉到這裡,前方忽然傳來一道聲音。
“宋小姐。”
聲音不高,卻足夠清晰。
宋凝明顯愣了一下,下意識抬頭,整個人都僵住了,明顯冇反應過來自己被點名。
言泠腳步也跟著一頓。
……?
這算什麼。
她剛纔的判斷還冇落地,就被當場打了回來。
這邊宋凝下意識伸手拉住了言泠的手腕,像是抓住了主心骨一樣。
公主也停下了腳步。她原本已經準備離開,見太子哥哥竟然叫住了陪讀的人,跟著站在一旁冇有動,目光在幾人身上來回打量。
宋凝回過神來,連忙拉著言泠一起行禮:“參見太子殿下。”
蕭承已經走到她麵前,神情隨意,像是隨口一問:“你哥哥怎麼不進宮?”
聽見這話,宋凝明顯鬆了一口氣,緊繃的肩背都放鬆了下來,連忙回道:“回稟太子殿下,哥哥近日外出遊學去了,不在京中。”
而言泠站在一旁,目光落在蕭承垂在身側的那隻手上。
隻要她上前一步,伸手握住,係統的任務立刻就能完成。
可言泠冇有動。
完成任務不難,可她想要更多的壽命值,隻單單握手不行。
言泠輕輕撥出一口氣,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。
下一瞬,她腳步微微一亂,低低“啊”了一聲,身體順勢往前傾去,方向正對著蕭承。
按照她原本的計算,這個角度,這個距離,她理應會撞進他懷裡,借勢完成一次再自然不過的接觸。
可變故來得極快。
蕭承反應幾乎是本能的,在她靠近的一瞬間,手腕已經被他攥住。
那力道不輕,接著他手臂一收,猛地一拽——
然後言泠整個人條件反射地順著那股力道翻身而起。
下一刻,隻聽“嘭”的一聲悶響。
蕭承就被她一個乾脆利落的過肩摔,直接摜在了地上。
時間彷彿停了一瞬。
周圍先是一片死寂。
緊接著,接二連三的倒吸氣聲響起。
有人甚至下意識捂住了嘴。
公主愣在原地,宋凝整個人都僵住了,眼睛睜得極圓。
言泠站在原地,也愣了。
這真不是她故意的。
她隻是冇想到,對方的反應會這麼快。
更冇想到自己身體的本能,比腦子還快。
那一下完全是肌肉記憶,根本冇經過思考就使出來了。
宋凝反應過來得極快,臉色一下子白了,幾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拉言泠跪在地上。
言泠被她這一拽,也回過神來,順勢跪下,俯身行了個大禮,語氣誠懇:“太子殿下恕罪,臣女該死,方纔腳下不穩,絕非有意冒犯。”
宋凝之所以這麼幫言泠,是因為她想起孃親反覆叮囑過的話——
遇事先護人,雪中送炭,才最容易換來真心。
剛纔那一下,她看得分明,是太子先伸手去拉,言泠纔會失了平衡。
按理說,這事怎麼也怪不到言泠頭上。
……
-
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。
言泠站在牢裡,看著四周斑駁的牆壁和地麵上積著的汙水,眉心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
她是真冇想到,自己剛進宮就進了大牢。
腦海中浮現出了那行提示。
壽命值增加:一天。
這一天壽命,還不如當時直接握住蕭承的手來得劃算。
現在也不知道要在這個大牢關多久。
言泠低頭,看了一眼蹲在角落裡的宋凝。
那姑娘縮成一團,正用袖子抹眼睛。
言泠盯著她看了兩秒。
這人是真的傻啊。
明明這件事和她冇什麼關係,卻硬是拉著自己一起跪,一起請罪,現在還一起被關進了大牢。
宋凝察覺到她的目光,連忙用力擦了擦眼淚,努力擠出一個安撫似的表情,小聲說道:“言泠姐姐,你彆怕,我也進來了……他們、他們肯定不會真的懲罰你的。”
言泠看著她,語氣平靜得有點不像是在這種地方:“你呢?你圖什麼?”
宋凝愣了一下,眼淚還掛在睫毛上,被這一問問得有點懵,手指絞在一起,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:“我、我就是覺得……你是好人。”
言泠冇接話,隻看著她。
宋凝吸了吸鼻子,聲音更低了些,說得異常認真:“我孃親說,對人要真誠,人家纔會對自己好。剛剛那種情況,我不能丟下你不管的。”
她說得很笨拙,也冇有任何漂亮的措辭,甚至聽起來有點天真。
言泠沉默了片刻,視線從她身上移開,落在潮濕冰冷的地麵上。
……
太子寢宮深處,有一間不對外示人的暗室。
燭火不算亮,隻在角落裡燃著一盞。
蕭承獨自坐在椅子上,身形懶散,可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迫感。
光影從側麵落下來,將他的臉一分為二,一半隱在陰影裡,一半映著燭火,輪廓顯得格外分明。
他像是在想什麼,又像是什麼都冇想。
忽然間,一聲低低的笑從喉間溢位來。
起初笑容很輕,隨後越笑越放肆,迴盪在安靜的暗室裡。
當蕭承笑到一半,他又突然停住,指節抵著額角,神情重新沉了下去,眼神幽深,像是在反覆咀嚼同一件事。
笑意與思索交替出現,毫無規律。
跪在他麵前的三個人誰也不敢抬頭,甚至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
那笑聲一響,他們的背脊便不自覺繃緊,等笑聲停下,又是一陣更深的壓迫。
幾次反覆下來,三人幾乎是同時,將額頭壓得更低,恨不得整個人都伏到地上去。
蕭承目光重新落在案幾上攤開的那幾頁薄薄的紙上,指尖在其上點了點。
“一個鄉下姑娘,勤勤懇懇養大一個男人,被逼做妾,最後才被認回侯府。”
“這上麵寫的,是她嗎?”
暗室裡一瞬間安靜得可怕。
跪在地上的三個人幾乎同時將頭壓得更低,額頭貼著地麵,不敢有絲毫遲疑,其中一人聲音發緊地應道:“回太子殿下,正是此人。”
蕭承抬手按了按額角,語氣隨意冷淡:“孤腦袋有點疼,讓孤的弟弟出來,叫一叫吧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跪在地上的三個人連應聲都不敢多說一句,身影幾乎是在眨眼之間便消失在暗室中。
冇過多久,外頭傳來一陣拖拽的聲響。
沉重、雜亂,還夾雜著壓抑的悶哼。
一個男子被人拖了進來,衣衫淩亂,四肢無力,顯然早已被折騰得冇了力氣。
等燭火被重新點亮,光線一盞盞亮起,暗室的全貌也隨之顯露出來——
牆上懸著的鐵鏈、案幾上擺放的刑具、角落裡乾涸又新鮮的血跡,一件件、一處處全部暴露了出來。
蕭承站起身,走到那男子麵前。
幾乎是在他停下腳步的瞬間,壓抑不住的慘叫便響了起來,聲音嘶啞又急促,在暗室裡反覆迴盪。
蕭承低頭看著,像是在確認什麼,聽得極認真。
他的笑意也在一點點加深。
唇角揚起的弧度溫和而從容,眉眼舒展,整張臉在燭光下顯得愈發好看,甚至帶著幾分近乎體貼的錯覺。
可越是這樣,那份危險感就越清晰。
慘叫聲越重,他的笑就越濃,越溫柔,也越讓人不寒而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