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
\"code\": 200,
\"title\": \"\",
\"content\": \"沈硯之站在殿中。\\n\\n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瞬。\\n\\n腦子裡一片空白。\\n\\n他原本以為——\\n\\n她是個男子。\\n\\n更冇有想過——\\n\\n她會坐在這裡。\\n\\n坐在龍椅上。\\n\\n是女帝。\\n\\n這段時間京城的所有事情,他都聽說過。\\n\\n勇毅侯府的反擊,北境的戰事,朝局的翻轉,還有登基之後的清理。\\n\\n那些貪官被處置,那些混日子的人被踢下去。\\n\\n百姓議論的時候,語氣裡是壓不住的認可。\\n\\n他也聽過。\\n\\n他甚至還擔心過恩人會不會被捲進去。\\n\\n擔心出事。\\n\\n可現在——\\n\\n答案擺在眼前。\\n\\n恩人不僅冇有出事,還是女帝啊!\\n\\n沈硯之的呼吸亂了一瞬。\\n\\n胸口像是被什麼壓住。\\n\\n那種落差,讓人一時間找不到落腳點。\\n\\n他站在那裡,眼神有一瞬間的失焦。\\n\\n卻很快,被自己壓住。\\n\\n他不能失態。\\n\\n因為這裡不是彆的地方,是殿前。\\n\\n他強行把那一瞬的情緒壓下去。\\n\\n指尖收緊,又慢慢放開。\\n\\n視線重新聚焦。\\n\\n落回她身上。\\n\\n言泠看著他。\\n\\n那一瞬的變化,她看得很清楚。\\n\\n她冇有給他緩的時間。\\n\\n直接開口。\\n\\n“朕問你。”\\n\\n語氣很平。\\n\\n冇有半點多餘的情緒。\\n\\n像是在對一個普通的考生說話。\\n\\n“新朝初立,舊臣未散,軍權未穩。”\\n\\n“你會如何處理?”\\n\\n問題一出。\\n\\n殿內更安靜了。\\n\\n這個問題太犀利了,也太大膽了。\\n\\n竟然當著所有人麵問這個。\\n\\n可惜也冇人敢反駁。\\n\\n這下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在他身上。\\n\\n沈硯之站在那裡。\\n\\n呼吸已經慢慢穩下來。\\n\\n剛纔那點亂,被他一點一點壓回去。\\n\\n他冇有再看彆的。\\n\\n隻看著她。\\n\\n然後開口。\\n\\n聲音不大。\\n\\n卻很清晰。\\n\\n“分。”\\n\\n一個字。\\n\\n落下。\\n\\n殿內有人微微動了一下。\\n\\n他冇有停。\\n\\n“舊臣不可一刀儘去,應分層處置。”\\n\\n“能用者留,用其名穩局,不可用者退,以新替舊。”\\n\\n他說得很直。\\n\\n冇有繞。\\n\\n“軍權不可散,亦不可獨。”\\n\\n“當分而控。”\\n\\n“邊關留強,將權不移。京中設製,以製其動。”\\n\\n一條一條。\\n\\n說得很穩。\\n\\n沈硯之說完,停住。\\n\\n冇有再多說。\\n\\n殿內安靜了一瞬。\\n\\n不少人臉色微微變了。\\n\\n言泠看著他。\\n\\n眼底閃過一絲極輕的笑意。\\n\\n她冇有表露。\\n\\n隻是淡淡點了一下頭。\\n\\n“繼續。”\\n\\n兩個字。\\n\\n像是在逼他往下說。\\n\\n沈硯之冇有退。\\n\\n他把最後一點情緒徹底壓住。\\n\\n繼續往下講。\\n\\n聲音比剛纔更穩。\\n\\n一旁。\\n\\n蕭珩看著這一幕,眼神沉了一點。\\n\\n他冇有說話。\\n\\n隻是站在那裡,盯著沈硯之。\\n\\n像是在衡量什麼。\\n\\n赫連燼也看著。\\n\\n這一次,他的眼神不再隻是打量。\\n\\n而是多了一點認真。\\n\\n能站在這裡這樣說話的人,不多。\\n\\n這個人——\\n\\n確實不簡單。\\n\\n殿中,聲音還在繼續。\\n\\n沈硯之站在那裡。\\n\\n已經不再是剛纔那個被震住的人。\\n\\n整個人,重新穩住。\\n\\n像是把所有情緒,全部壓在最底下。\\n\\n隻剩下一個清晰的思路。\\n\\n等到學子們離開後,幾位大臣互相看了一眼,冇有立刻出聲。\\n\\n言泠坐在上首,冇有拖。\\n\\n她的指尖在案上輕輕點了一下,直接落定。\\n\\n“沈硯之,狀元。”\\n\\n四個字落下來。\\n\\n乾脆。\\n\\n冇有猶豫。\\n\\n殿內頓了一瞬。\\n\\n很快,有人站出來。\\n\\n語氣很輕,冇有直接反駁,“陛下,此子才學確實不差,隻是……年紀尚輕,心性未定,鋒芒略盛,若為頭名,恐難服眾。”\\n\\n話說得委婉。\\n\\n卻意思明確。\\n\\n不夠穩。\\n\\n不適合壓在最上麵。\\n\\n也有人跟著附和,換了種說法,說第二名更穩。\\n\\n一來一回。\\n\\n都在試探。\\n\\n言泠聽著。\\n\\n冇有打斷。\\n\\n等他們說完,她纔開口。\\n\\n“朕要的,不是穩。”\\n\\n她的語氣很淡。\\n\\n“是能用。”\\n\\n一句話。\\n\\n把所有退路堵死。\\n\\n她冇有再解釋。\\n\\n也冇有再給機會。\\n\\n直接定下。\\n\\n“榜首,沈硯之。”\\n\\n殿內再冇人出聲。\\n\\n名單很快定下。\\n\\n放榜。\\n\\n張貼。\\n\\n訊息傳出去的那一刻,京城一下子熱了起來。\\n\\n人群往榜前擠。\\n\\n有人擠進去看一眼,又擠出來喊。\\n\\n“狀元——沈硯之!”\\n\\n這個名字,很快傳開。\\n\\n一傳十,十傳百。\\n\\n街上的人都在說。\\n\\n遊街更是熱鬨。\\n\\n馬隊從街頭一路過去。\\n\\n鼓聲不斷。\\n\\n圍觀的人擠得滿滿噹噹。\\n\\n尤其是前麵那一匹馬。\\n\\n沈硯之坐在馬上。\\n\\n衣冠整齊。\\n\\n整個人清瘦卻挺拔。\\n\\n那張臉,在陽光下格外明顯。\\n\\n乾淨。\\n\\n好看。\\n\\n冇有多餘的表情。\\n\\n卻比誰都顯眼。\\n\\n人群一開始隻是看。\\n\\n很快,就變了。\\n\\n有人先扔了第一朵花。\\n\\n接著第二朵。\\n\\n再然後——\\n\\n像是一下子被點起來。\\n\\n香囊、花枝,一樣一樣往他身上扔。\\n\\n前麵的女子直接擠到最前麵。\\n\\n手裡的東西像不要錢一樣往上拋。\\n\\n“沈狀元——!”\\n\\n“看這邊!”\\n\\n聲音一陣高過一陣。\\n\\n場麵瞬間熱起來。\\n\\n整條街的注意力,全被他一個人帶走。\\n\\n後麵的榜眼、探花,都被壓得冇了存在感。\\n\\n遊街的熱鬨,一路從城東燒到城西。\\n\\n沈硯之坐在馬上,起初還能維持得住。\\n\\n可越往後,人越多。\\n\\n花和香囊一陣一陣地砸過來,有的落在他肩上,有的直接打在他懷裡,還有幾下差點砸到臉。\\n\\n他以前哪見過這種陣仗。\\n\\n更冇被人這樣圍著看過。\\n\\n整個人一開始還能鎮住,後來明顯有些撐不住。\\n\\n肩上的花越堆越多,袖子也被砸得亂了一點。\\n\\n有人擠得太近,差點抓到他的衣襬。\\n\\n他下意識往後收了一點。\\n\\n呼吸也跟著亂了一下。\\n\\n可他還是冇亂。\\n\\n隻是把背脊挺得更直。\\n\\n目光往前,不去看那些人。\\n\\n一路硬撐著過去。\\n\\n等到遊街結束,他下馬的時候,衣襟上還掛著幾隻香囊。\\n\\n整個人看起來,有點狼狽。\\n\\n回到客棧。\\n\\n他剛走到門口,就停了一下。\\n\\n客棧門前站著不少人。\\n\\n掌櫃也站在那兒,一看到他,立刻迎上來。\\n\\n臉上笑得合不攏。\\n\\n“狀元郎回來了!”\\n\\n聲音不小。\\n\\n旁邊的人也跟著看過來。\\n\\n沈硯之腳步頓了一下。\\n\\n他還冇來得及說話,就看到門口擺著的紅布,還有地上散落的一些銅錢。\\n\\n明顯是剛剛有人來報喜。\\n\\n而且人不少。\\n\\n掌櫃走近了一點,壓低聲音,“剛纔報喜的人來了好幾撥,門口都快站滿了。”\\n\\n他說著,還忍不住笑,“這可是大喜事。”\\n\\n沈硯之看了一眼地上的銅錢,他趕緊說,“這些錢,我會補上。”\\n\\n他以為,是客棧這邊墊了喜錢。\\n\\n掌櫃卻愣了一下。\\n\\n隨即擺手,“不用不用。”\\n\\n他笑著搖頭,“狀元郎的家人已經給過了。”\\n\\n這句話落下來。\\n\\n沈硯之整個人頓住。\\n\\n“……家人?”\\n\\n他下意識重複了一遍。\\n\\n語氣帶著一點遲疑。\\n\\n掌櫃點頭,“是啊,來得挺早,說是替你打點的,連喜錢都一併給了,還叮囑了幾句。”\\n\\n他說得自然。\\n\\n像是再正常不過的事。\\n\\n沈硯之卻站在原地,冇有動。\\n\\n他哪來的家人。\\n\\n自己一直都是一個人。\\n\\n掌櫃還冇走。\\n\\n站在門口,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。\\n\\n“狀元郎如今是頭名,這是咱們客棧的榮光。”他說得極順,“下房怎麼還住得下,已經給您收拾好了,上房那邊都打點乾淨了。”\\n\\n沈硯之冇有立刻應。\\n\\n他站在那裡,看了掌櫃一眼。\\n\\n心裡明白這套規矩。\\n\\n這種時候,客棧會留下狀元的字。\\n\\n掛出去。\\n\\n既是臉麵,也是招牌。\\n\\n掌櫃見他不說話,連忙補了一句,“不耽誤您多少時間,寫幾個字就成。”\\n\\n沈硯之點了一下頭。\\n\\n冇有推。\\n\\n他走到桌前。\\n\\n筆還在。\\n\\n他伸手拿起,蘸了墨。\\n\\n手腕很穩。\\n\\n落筆的時候,冇有停頓。\\n\\n幾行字,很快寫完。\\n\\n字乾淨,筆鋒收得利落。\\n\\n冇有多餘的裝飾。\\n\\n掌櫃在一旁看得眼睛都亮了。\\n\\n等他放下筆,連連道謝,把那張紙小心收好,像捧著什麼寶貝一樣。\\n\\n“多謝狀元郎,多謝狀元郎。”\\n\\n說完,就帶著人喜滋滋地離開了。\\n\\n房間已經換到了上房。\\n\\n比原來的地方大了一倍。\\n\\n窗子開得更寬。\\n\\n光線也亮。\\n\\n桌椅都換了新的。\\n\\n連床鋪都整齊乾淨。\\n\\n他原來的那些東西,已經被人一件一件搬了過來。\\n\\n擺得規整。\\n\\n一眼就能看出,是提前收拾好的。\\n\\n沈硯之站在門口。\\n\\n看著這一切。\\n\\n冇有動。\\n\\n外麵隱約還能聽到一些聲音。\\n\\n有人在說狀元。\\n\\n有人在議論今天的遊街。\\n\\n熱鬨還冇散。\\n\\n可屋裡,卻安靜得很。\\n\\n他走進去。\\n\\n把門關上。\\n\\n房間一下子隔開了外麵的動靜。\\n\\n他站了一會兒。\\n\\n才慢慢坐下。\\n\\n目光落在桌上。\\n\\n那一瞬,所有的畫麵重新浮上來。\\n\\n殿上。\\n\\n她坐在那裡。\\n\\n目光落下來。\\n\\n那種距離。\\n\\n那種位置。\\n\\n完全不一樣了。\\n\\n本想報答恩人,現在自己這些待遇也全是因為她。\\n\\n被她點名。\\n\\n被她看著。\\n\\n沈硯之的手指慢慢收緊。\\n\\n指節微微發白。\\n\\n他成了狀元。\\n\\n這是他一直要做的事。\\n\\n也是她讓他來做的事。\\n\\n可當這件事真的落下來。\\n\\n他卻冇有想象中的那種輕鬆。\\n\\n反而有一種說不清的壓。\\n\\n像是突然被拉得很遠。\\n\\n他低下頭。\\n\\n撥出一口氣。\\n\\n冇有說話。\\n\\n屋裡很安靜。\\n\\n隻有他一個人。\\n\\n他就這樣坐著。\\n\\n冇有動。\\n\\n也冇有再去看書。\\n\\n像是在一點一點,把這件事消化下去。\\n\\n……\\n\\n恩科的事情一落定,朝堂上那股緊繃的勁,算是鬆了一半。\\n\\n另一半,卻更複雜。\\n\\n人換了。\\n\\n位置換了。\\n\\n接下來,是怎麼把這些人用起來。\\n\\n怎麼把整個局徹底理順。\\n\\n言泠冇有急。\\n\\n她把節奏放慢了一點。\\n\\n白日處理政務,夜裡再把這段時間堆積的東西一件件翻出來理。\\n\\n這個世界,她已經不算陌生。\\n\\n可真正要掌控,還差一點。\\n\\n她需要把每一條線,都理清。\\n\\n誰能用。\\n\\n誰要防。\\n\\n哪一塊可以動。\\n\\n哪一塊不能碰。\\n\\n這些東西,她不交給彆人。\\n\\n全是自己過一遍。\\n\\n而在這個過程中,言泠的變化也很明顯。\\n\\n精神力在漲。\\n\\n一開始,是每天一點一點。\\n\\n十點。\\n\\n二十點。\\n\\n再往上。\\n\\n到後來,增長的速度越來越快。\\n\\n一百。\\n\\n兩百。\\n\\n到現在,已經穩定在三百點。\\n\\n這種變化,她自己感受得最清楚。\\n\\n思路更清晰。\\n\\n反應更快。\\n\\n很多事情,隻要看一眼,就能把前後串起來。\\n\\n甚至連一些細節,都不會漏。\\n\\n連帶著,係統那邊的變化也出來了。\\n\\n原本壓著她的壽命倒數,開始慢下來。\\n\\n不是停。\\n\\n是緩。\\n\\n從那種緊迫,到現在,有了餘地。\\n\\n她不用再盯著時間算日子。\\n\\n也不用再急著去補。\\n\\n這種感覺,讓她整個人都輕鬆了一點。\\n\\n這段時間,她也冇閒著。\\n\\n赫連燼、蕭承、蕭珩。\\n\\n這三個人,她身上能拿的,她都拿了。\\n\\n不管是靠近,還是試探。\\n\\n她都用得很乾脆。\\n\\n係統那邊的數值,一點一點漲上去。\\n\\n累積下來,已經夠她穩住。\\n\\n至少——\\n\\n現在,她冇有死亡的風險。\\n\\n殿外傳來一點腳步聲。\\n\\n有人停在門口。\\n\\n冇有立刻進來。\\n\\n像是在等通報。\\n\\n言泠抬了一下眼。\\n\\n“進。”\\n\\n聲音落下。\\n\\n門被推開。\\n\\n一個內侍走進來,低頭行禮。\\n\\n“陛下,沈硯之,已在外候旨。”\\n\\n這一句話落下來。\\n\\n殿內安靜了一瞬。\\n\\n言泠的指尖停了一下。\\n\\n然後收回。\\n\\n她冇有露出任何情緒。\\n\\n隻是淡淡開口。\\n\\n“帶進來。”\\n\\n聲音不高。\\n\\n卻很穩。\\n\\n門再次開啟。\\n\\n腳步聲緩緩進來。\\n\\n沈硯之走進殿中。\\n\\n衣衫換過。\\n\\n整個人收拾得乾淨利落。\\n\\n比起剛纔遊街時的狼狽,現在已經恢複了原本的樣子。\\n\\n他走到殿前。\\n\\n停下。\\n\\n行禮。\\n\\n“臣,沈硯之,參見陛下。”\\n\\n這些高中進士,已經全部入宮。\\n\\n大部分都被安置進了翰林院。\\n\\n按規矩做事。\\n\\n先熟朝局,再慢慢往上提。\\n\\n一時間,翰林院裡人來人往,都是新麵孔。\\n\\n沈硯之冇有進去。\\n\\n他是被單獨叫出來的。\\n\\n直接入了養心殿。\\n\\n殿內很靜。\\n\\n言泠坐在案後,手邊還有未批完的奏摺。\\n\\n她抬眼看了他一眼,冇有繞。\\n\\n“叫你來,是有些事要說。”\\n\\n沈硯之站在殿前,行禮後直起身。\\n\\n冇有多話。\\n\\n等她繼續。\\n\\n言泠指尖在案上點了一下。\\n\\n“你能考上狀元,是你自己的本事。”\\n\\n她冇有抬頭,手裡的奏摺還在翻。\\n\\n語氣很淡。\\n\\n“朕選你,不是因為熟人。”\\n\\n這一句話,乾淨利落。\\n\\n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。\\n\\n\"
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