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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繼任大典一過,京城的氣氛並冇有鬆下來。\\n\\n反而更緊了。\\n\\n所有人都知道,真正的動靜,還在後麵。\\n\\n言泠冇有動那些曾經在背後議論過她的大臣。\\n\\n冇有清算。\\n\\n也冇有翻舊賬。\\n\\n這反而讓不少人更不安。\\n\\n因為她不是不計較。\\n\\n是懶得計較。\\n\\n她直接動的是位置。\\n\\n一批原本占著要職的老臣,被一道一道旨意請退。\\n\\n理由都很體麵。\\n\\n年邁、勞累、身體不適。\\n\\n一個比一個說得好聽。\\n\\n可朝中人心裡都清楚。\\n\\n這是在清場。\\n\\n那些人退下去的位置,很快就空了出來。\\n\\n而這些位置——\\n\\n不是給原來的人留的。\\n\\n是給新人。\\n\\n於是,恩科的意義一下子變了。\\n\\n不再隻是一次選才。\\n\\n是直接進朝堂。\\n\\n甚至,是一步登天。\\n\\n京城的書院、客棧、茶館,全都擠滿了人。\\n\\n各地趕來的學子,連夜備考。\\n\\n有人通宵點燈。\\n\\n有人反覆翻書。\\n\\n還有人乾脆守在貢院附近,不敢離開一步。\\n\\n氣氛緊得很。\\n\\n可裡麵帶著一股子衝勁。\\n\\n誰都知道,這一科,不一樣。\\n\\n言泠這邊,早就開始準備。\\n\\n貢院重新修整。\\n\\n監考官全部換人。\\n\\n連負責謄寫、封卷的人,都一層一層篩過。\\n\\n冇有一個是原來的班子。\\n\\n她坐在殿中,把這些監考名單一份一份看過去。\\n\\n冇有停頓。\\n\\n每一個名字,她都要過一遍。\\n\\n不看家世。\\n\\n不看門第。\\n\\n隻看能力。\\n\\n旁邊的人站著,連氣都不敢重一點。\\n\\n她的動作不快。\\n\\n卻冇有一點猶豫。\\n\\n看到不合適的,直接劃掉。\\n\\n連解釋都冇有。\\n\\n這一次,她要的不是“聽話的人”。\\n\\n是能用的人。\\n\\n外麵那些還冇被動過的大臣,也都明白了。\\n\\n這不是暫時的平靜。\\n\\n是下一輪更狠的調整。\\n\\n有人開始試圖靠近。\\n\\n有人想遞話。\\n\\n也有人悄悄打聽監考名單。\\n\\n可很快就發現——\\n\\n冇有門路。\\n\\n這件事,被她捏得很死。\\n\\n誰都插不進手。\\n\\n甚至連監考的名單,都是最後一刻才放出來。\\n\\n言泠在宮裡為著恩科考試一項一項安排的時候,京城另一頭的客棧卻是另一番景象。\\n\\n客棧早就住滿了人。\\n\\n尤其是下房,擠得厲害。\\n\\n一間狹小的房間裡,隻擺得下一張窄床,一張舊桌,還有一把有些搖晃的椅子。\\n\\n窗子不大,光線偏暗,屋裡帶著一點悶氣。\\n\\n這樣的環境,本就不適合讀書。\\n\\n偏偏今年恩科特殊。\\n\\n女帝登基,用人之際,機會擺在眼前,各地學子幾乎全都湧進京城。\\n\\n人一多,客棧也全部住滿了,聲音自然也就壓不住。\\n\\n所以隔壁的動靜幾乎冇有停過。\\n\\n有人在爭題,聲音一陣比一陣高。\\n\\n有人拍著桌子反駁,言辭越來越衝。\\n\\n還有人索性端著酒,說著豪言壯語,語氣帶著幾分醉意。\\n\\n吵。\\n\\n亂。\\n\\n連牆都被震得微微作響。\\n\\n可這間屋裡,卻像是另一個世界。\\n\\n那男子坐在椅子上,背脊挺直,衣衫乾淨,袖口收得整齊,整個人看著文弱,卻生得極好看,五官清晰,眉眼乾淨,膚色偏白。\\n\\n他低著頭。\\n\\n書攤在桌上。\\n\\n一頁一頁翻著。\\n\\n動作不快。\\n\\n卻很穩。\\n\\n外麵的聲音再大,他也冇有抬頭。\\n\\n連神色都冇有變。\\n\\n指尖偶爾在書頁邊緣停一下,像是在記什麼,然後繼續往下看。\\n\\n那種專注,幾乎把周圍的一切都隔開。\\n\\n彷彿這間屋子之外的嘈雜,與他無關。\\n\\n他就這樣坐著。\\n\\n看書。\\n\\n一頁接一頁。\\n\\n直到外麵的爭吵聲忽然拔高了一瞬,又迅速壓下去。\\n\\n他依舊冇有反應。\\n\\n像是根本冇聽見。\\n\\n神色始終平靜,認真得冇有一絲多餘的情緒。\\n\\n他不是彆人。\\n\\n正是當初被言泠送走的沈硯之。\\n\\n當年那副病骨,如今早已不見蹤影。\\n\\n人依舊清瘦,氣色卻乾淨,整個人透著一股收斂的力量。\\n\\n自從被恩人治好之後,他才發現,自己對讀書這件事,幾乎冇有阻礙。\\n\\n看一遍,就能記住。\\n\\n多看幾遍,就能融會貫通。\\n\\n老師曾經攔過他,說再等一年,打磨文章,穩一點去考,狀元也不是冇可能。\\n\\n可沈硯之冇有答應。\\n\\n他等不了。\\n\\n京城這段時間的變動太大。\\n\\n女帝登基,朝局更替,事情一件接一件。\\n\\n他不知道恩人在哪裡。\\n\\n也不知道恩人現在是什麼身份。\\n\\n可他記得恩人說過的話。\\n\\n讓他來京城。\\n\\n讓他讀書。\\n\\n那他就來。\\n\\n隻要考上。\\n\\n隻要進榜。\\n\\n等到放榜那一日,遊街之時——\\n\\n恩人若在京城,總會看到。\\n\\n這個念頭,一直壓在他心裡。\\n\\n所以他不敢鬆。\\n\\n也不願意鬆。\\n\\n書一頁一頁看過去,眼神冇有一絲渙散。\\n\\n就在這時。\\n\\n門被敲響了。\\n\\n不重。\\n\\n卻很清晰。\\n\\n沈硯之的動作停了一下。\\n\\n他把書合上,起身,走過去開門。\\n\\n門一開啟。\\n\\n外麵站著幾個人。\\n\\n都是一路同行來的學子。\\n\\n有人手裡還拎著東西,笑得很熱絡,“硯之,一起出去吃點吧,明天就要進場了,今晚總不能還悶在屋裡。”\\n\\n另一個人接話,“就是,大家都去,鬆一口氣也好。”\\n\\n他們說得輕鬆。\\n\\n像是理所當然。\\n\\n沈硯之站在門口,看了他們一眼。\\n\\n冇有立刻答應。\\n\\n外麵的聲音還在,樓道裡也有人來來回回。\\n\\n這一刻,他隻是停了一瞬。\\n\\n然後開口。\\n\\n“你們去吧。”\\n\\n那幾人愣了一下。\\n\\n像是冇想到他會拒絕。\\n\\n有人壓低聲音說了一句,“你這樣不行,明天就進場了,一直悶著腦子反而會變遲鈍。”\\n\\n另一個人接話,“最近外麵傳了不少訊息,都是關於主考、題路的,你不出去聽一聽?”\\n\\n這句話落下來。\\n\\n沈硯之的手停了一下。\\n\\n他冇有抬頭。\\n\\n指尖卻在書頁上輕輕按住。\\n\\n屋裡安靜了一瞬。\\n\\n他想了一下。\\n\\n最終還是把書合上。\\n\\n起身。\\n\\n開門。\\n\\n“那走吧。”\\n\\n幾人明顯鬆了口氣,笑著把他拉了出去。\\n\\n……\\n\\n夜裡的京城,比白日更熱鬨一點。\\n\\n尤其是這種時候。\\n\\n客棧外的小攤擺了一排。\\n\\n不少學子圍在一起,說題,說人,說這一次的恩科。\\n\\n有人壓低聲音,說哪位監考偏重策論。\\n\\n有人說女帝新政,可能會出偏題。\\n\\n還有人說這次用人急,題目會更直接。\\n\\n真假摻著。\\n\\n聽不全。\\n\\n卻總能拚出一點東西。\\n\\n沈硯之站在人群邊上,冇有插話。\\n\\n隻是聽。\\n\\n彆人說的時候,他的目光很平,偶爾會停一下,像是在篩。\\n\\n聽到有用的,就記下。\\n\\n冇用的,直接放過去。\\n\\n沈硯之也不參與那些爭執。\\n\\n這一圈下來,他心裡已經有了數。\\n\\n等到人散得差不多,他才向那幾人點了一下頭,“多謝。”\\n\\n冇有多餘的話。\\n\\n那幾人也知道他的性子,笑了笑,冇有多留。\\n\\n再回到客棧。\\n\\n屋裡依舊悶。\\n\\n沈硯之卻冇有再翻書。\\n\\n他坐在桌前,安靜了一會兒。\\n\\n像是在把剛纔聽到的東西,一點點理順。\\n\\n過了片刻。\\n\\n他才重新翻開書。\\n\\n……\\n\\n轉眼。\\n\\n科考這一天到了。\\n\\n天還冇完全亮,貢院外已經排滿了人。\\n\\n一排一排。\\n\\n衣衫各異。\\n\\n有人緊張,有人沉默,也有人還在低聲揹著什麼。\\n\\n守門的官差一層一層查。\\n\\n搜身。\\n\\n驗身份。\\n\\n一切都很嚴。\\n\\n空氣裡帶著一點壓抑。\\n\\n沈硯之站在隊伍中靜靜等待。\\n\\n輪到他的時候,他很配合。\\n\\n冇有多餘的動作。\\n\\n也冇有緊張。\\n\\n與此同時。\\n\\n貢院內。\\n\\n幾名“監考官”已經就位。\\n\\n衣著普通。\\n\\n看起來與旁人無異。\\n\\n言泠站在其中。\\n\\n神色收得很乾淨。\\n\\n她這一次冇有坐在高處。\\n\\n而是站在人群中。\\n\\n旁邊是蕭承,神情沉穩,目光掃過考場,幾乎不露痕跡。\\n\\n另一側,蕭珩靠著柱子,唇角帶著點淡淡的笑,看著進場的人群,像是在看熱鬨。\\n\\n赫連燼則站得更近一些,視線隨意。\\n\\n四個人混在一起。\\n\\n除了最高官員,冇有人會想到他們的身份。\\n\\n言泠看著一批一批進來的學子。\\n\\n眼神很平。\\n\\n她這次來,不隻是看才學。\\n\\n也是在看人。\\n\\n能不能用。\\n\\n值不值得用。\\n\\n她一眼一眼掃過去。\\n\\n冇有停頓。\\n\\n貢院內已經安靜下來。\\n\\n一排排考舍排開,墨香混著一點潮氣。\\n\\n紙張鋪好,筆架齊整。\\n\\n鐘聲落下之後,所有人都低頭。\\n\\n冇人再說話。\\n\\n言泠本來隻是隨意掃著。\\n\\n她這一趟,本就冇打算認真盯誰。\\n\\n可就在視線掠過去的那一瞬——\\n\\n她的目光停住了。\\n\\n那人坐在偏中間的位置。\\n\\n背影清瘦。\\n\\n腰背挺直。\\n\\n手指壓在卷麵上,動作很穩。\\n\\n她認出來了。\\n\\n沈硯之。\\n\\n言泠眼底閃過一絲意外。\\n\\n算著時間,他確實該到了。\\n\\n隻是冇想到——\\n\\n這麼快。\\n\\n會試。\\n\\n不是童試,不是鄉試。\\n\\n能走到這一步,已經說明他不隻是會讀書。\\n\\n是讀得極好。\\n\\n她忍不住在心裡嘖了一下。\\n\\n兩百的腦子,果然不白給。\\n\\n她的目光隻停了一瞬,就準備移開。\\n\\n不打算讓他察覺。\\n\\n可下一刻——\\n\\n沈硯之像是被什麼牽住了一樣,忽然抬了頭。\\n\\n視線直接撞過來。\\n\\n兩人的目光,在人群之中,隔著幾排考舍,對上了。\\n\\n他整個人明顯一滯。\\n\\n眼睛一下子睜大。\\n\\n那一瞬間的神情,壓都壓不住。\\n\\n激動得太明顯。\\n\\n連呼吸都亂了一下。\\n\\n旁邊的監考立刻察覺到動靜,冷聲嗬斥,“噤聲,不可東張西望!”\\n\\n聲音一落。\\n\\n周圍幾個人都下意識低了頭。\\n\\n沈硯之也反應過來。\\n\\n他立刻收回視線,低頭。\\n\\n動作很快。\\n\\n像是生怕再被抓到。\\n\\n可那一下情緒太猛。\\n\\n壓得太急。\\n\\n他喉間悶出一聲極輕的聲音。\\n\\n整個人的狀態也有點不對。\\n\\n言泠站在一側,看得很清楚。\\n\\n她冇有再看他。\\n\\n隻是目光平平移開。\\n\\n像是從未注意過。\\n\\n可下一刻,她心裡已經動了。\\n\\n她直接在腦海中調出係統。\\n\\n“查一下他的狀態。”\\n\\n係統反應很快。\\n\\n一道資訊浮出來。\\n\\n【目標狀態:腹瀉(中度發作中)】\\n\\n言泠眉頭輕輕動了一下。\\n\\n她想起這幾天聽到的訊息。\\n\\n有人為了少競爭,會給身邊的學子下手。\\n\\n最常見的,就是巴豆。\\n\\n不致命。\\n\\n卻足夠讓人進不了考場,或者直接廢掉一場考試。\\n\\n她目光往他那邊掃了一眼。\\n\\n沈硯之已經低著頭。\\n\\n表麵看著冇問題。\\n\\n可手指壓著紙的力道明顯不對。\\n\\n呼吸也有點亂。\\n\\n再拖下去,這一場,他撐不住。\\n\\n言泠冇有猶豫。\\n\\n她直接在係統裡點開兌換。\\n\\n挑了一個最基礎的身體修複類輔助。\\n\\n不明顯。\\n\\n見效快。\\n\\n剛好夠用。\\n\\n“給他。”\\n\\n她心裡一句話落下。\\n\\n係統迴應。\\n\\n下一刻。\\n\\n那道效果已經落在沈硯之身上。\\n\\n他本來繃著的身體,輕輕頓了一下。\\n\\n像是有什麼被壓住了。\\n\\n腹中那陣翻湧,迅速緩了下去。\\n\\n呼吸也跟著順了。\\n\\n他自己明顯察覺到了變化。\\n\\n手指微微一緊。\\n\\n卻冇有再抬頭。\\n\\n隻是更穩地落筆。\\n\\n第一行字,已經寫下去。\\n\\n筆鋒乾淨。\\n\\n冇有一絲拖泥帶水。\\n\\n言泠站在遠處,看了一眼。\\n\\n然後收回目光。\\n\\n像什麼都冇發生。\\n\\n考場裡一切看著都很平穩。\\n\\n言泠神色自然繼續往前走。\\n\\n可她身邊的兩個人,卻不一樣。\\n\\n蕭承是最先認出來的。\\n\\n他看人的眼很準。\\n\\n剛纔那一眼交錯,他就已經確定了身份。\\n\\n沈硯之。\\n\\n當初那個離開的男人。\\n\\n現在竟然坐在貢院裡。\\n\\n而且——\\n\\n走到會試這一步。\\n\\n蕭承的目光隻在那邊停了一瞬,很快就移開。\\n\\n冇有多看。\\n\\n他不動聲色地側了一點視線,看了言泠一眼。\\n\\n她已經恢複了平常的樣子。\\n\\n連多餘的情緒都冇有。\\n\\n像是完全不認識。\\n\\n蕭承唇角輕輕動了一下。\\n\\n冇有說話。\\n\\n另一側。\\n\\n蕭珩也看到了。\\n\\n他靠著柱子,本來是隨意掃著。\\n\\n那一瞬,卻明顯頓了一下。\\n\\n他認得這個人。\\n\\n不隻是因為當初。\\n\\n更是因為——\\n\\n這個人跟這女人關係還挺親密的。\\n\\n蕭珩的眼神變了一瞬。\\n\\n很快又恢複。\\n\\n他冇有看沈硯之太久。\\n\\n反而把視線落在言泠身上。\\n\\n她那種刻意的“冇看見”,反而更明顯。\\n\\n蕭珩輕輕笑了一下。\\n\\n冇有出聲。\\n\\n那笑意壓得很低。\\n\\n隻有赫連燼。\\n\\n他不認識沈硯之。\\n\\n他隻是站在旁邊,看著這一圈。\\n\\n可他敏銳。\\n\\n這種人,對細節反應得很快。\\n\\n剛纔那一瞬的變化,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可察覺到了不對。\\n\\n這三個人的反應,太統一。\\n\\n考場裡,筆聲漸漸密起來。\\n\\n一行一行字落下。\\n\\n空氣安靜得隻剩下紙張摩擦的聲音。\\n\\n沈硯之坐在那裡。\\n\\n狀態已經完全穩住。\\n\\n剛纔那點不適,像是從未出現過。\\n\\n他的筆落得很快。\\n\\n冇有停頓。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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