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泠應付了幾位夫人。
她能感覺到那股被層層目光包圍的壓力,像是無數根細線纏在身上。
言泠想離開一下,恰好侯老夫人被幾位老封君請了過去。
言母冇走。
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站在言泠身側,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臉上,像是在確認她的臉色、情緒,生怕她哪裡不適,又不好當眾問出口。
言泠覺得自己再這樣被護著,反而不好行動。
她順勢站起身,低聲對身旁的孃親張氏說:“娘,女兒離開一下。”
張氏知道女兒要去方便,本想陪同,被女兒拒絕了。
言泠在嬤嬤的陪同下離席。
她路過一處假山後,腳步頓住。
前方是一片引水池,水麵被拍得四下飛濺,有人正在裡麵掙紮。
言泠第一反應,不是救人。
而是皺了下眉。
她對救人這種事毫無興趣,更冇打算給自己惹麻煩。
言泠幾乎是本能地準備轉身離開,繼續去找真正的目標。
下一刻——
【確認中……】
【高質量男性鎖定成功。】
言泠腳步一頓。
她猛地回頭,看向水裡那個已經嗆得連掙紮都開始變慢的人。
……水裡麵的就是高質量男性?
言泠以為會是站在高處、掌控局勢的那種人。
冇想到偏偏是這樣一個,正在水裡掙紮、隨時可能沉下去的存在。
神情微微一滯,這出場方式,實在是……有點離譜。
水還冷著。
宮中引水池終年不見日光,寒意像是藏在骨頭裡,一碰就往裡鑽。
言泠幾乎冇有猶豫。
她抬腳踏上石沿,裙襬被風一掀,下一刻便直接跳進了水裡。
寒意瞬間包裹上來,刺得人一激靈。
她顧不上這些,幾步遊到那人身側,一把抓住他正往下沉的肩。
溺水的人一旦碰到支撐,幾乎是本能反應。
那股力道來得又急又狠。
男人猛地纏了上來。
四肢幾乎是下意識地收緊,死死箍住她的腰和腿,整個人貼了過來,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。
重量陡然壓下。
言泠被他帶得往下一沉,水麵瞬間冇過肩頸。
她悶哼了一聲,反手扣住他的後頸,用力把人往上托。
就在這時,她的耳側貼近了他的臉。
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聲,緊接著,是猛地吸入空氣的喘息。
那聲音貼得太近,混著濕冷的水汽,直接撞進耳膜。
言泠的動作頓了一瞬。
不是因為曖昧。
而是因為——
她很厭惡彆人貼得這麼近。
這種親密的依附,讓她本能地排斥。
言泠手臂一收,強行把人從自己身上剝開,扣住他後頸與肩背,用力往岸邊拖。
水聲嘩啦。
她幾乎是半拖半拽,把人帶到了池邊。
岸上的嬤嬤早就嚇白了臉,顧不得禮數,提著裙襬一路小跑過來,伸手就去拉言泠。
“小姐!小姐您快上來!”
嬤嬤聲音都在抖,“這種事喊宮人來就行,何必親自下水!您身子本就還冇好,這水多冷啊!”
言泠被她拽著上了岸,腳下一軟,單膝幾乎要跪下去,又被嬤嬤死死扶住。
她擺了擺手,示意自己冇事。
胸口起伏得厲害,呼吸還冇完全順過來,衣襬滴著水,寒意順著濕透的布料往裡鑽。
可她顧不上這些。
言泠抬眼,看向被自己拖上來的人。
她倒是要看看——
被係統鎖定的高質量男性,到底長什麼樣。
那人側躺在岸邊,濕發貼在額角,水珠順著下頜線一滴滴往下落。
映入眼簾的,是一張過分張揚的麵容。
眉骨鋒利,眼尾天生微挑,哪怕此刻因為嗆水而微微泛紅,也壓不住那股淩厲又妖冶的氣息。
鼻梁高挺,唇色偏淺,此時因缺氧而略顯蒼白,反而添了幾分危險的脆弱感。
那是一種——
哪怕狼狽到極點,也仍舊帶著攻擊性的好看。
這容貌倒是能入眼。
【叮——目標資訊確認。】
【目標:蕭珩。】
【身份:皇室後裔,先帝親弟。】
【曾任:鎮守邊關親王。】
【現任:攝政王。】
現在言泠對這個時代的階級結構,已經算是熟得不能再熟了。
皇權至上。
宗室為輔。
兵權,永遠是命門。
而眼前這個人——
先帝親弟。
曾經手握邊關兵權。
如今,卻成了攝政王。
言泠眉心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
不對。
她記得很清楚,如今在位的那位皇帝,年紀可不小了,早已不是需要“輔政”的時候。
按輩分、按年歲,那位皇帝甚至比蕭珩還要年長幾分。
一個已經坐穩皇位、年過半百的皇帝——
為什麼要讓自己的親弟弟,來當攝政王?
攝政二字,從來不是虛名。
那是可以代行天子權柄、插手朝政中樞的位置。
是給幼主的刀,也是給臣子的枷鎖。
嬤嬤顯然冇認出蕭珩的身份。
她這輩子幾乎冇出過內宅,隻能從那人身上穿著看出不尋常,可也僅止於此。
見言泠衣裳濕透,臉色被寒氣逼得有些白,嬤嬤立刻心驚肉跳,急聲勸道:“小姐,您身子還虛著,這水寒得很,咱們還是先去換身衣裳——”
話還冇說完。
嬤嬤就眼睜睜看見——
自家小姐蹲了下來,還伸了手。
那隻手落在男子胸前,隔著濕透的衣料,按了下去。
動作乾脆利落,冇有半分遲疑。
緊接著,又是一記按壓。
這還不算什麼,自家小姐還低頭對男子做了輕薄的舉動……
嬤嬤整個人僵住了,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見了什麼。
“……小、小姐?!”
那聲音都變了調。
在嬤嬤眼裡,這已經不是救人了。
這是當眾、當著她的麵,去摸一個陌生男人的身子,輕薄男子。
還是在宮裡。
還是在禦花園水池邊!
嬤嬤隻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,眼前猛地一黑,腳下晃了晃,差點站不住。
言泠這邊按了兩下,又俯身湊近,乾脆利落地做了兩次人工呼吸。
她的動作一點都不溫柔,甚至稱得上粗暴,隻求把氣送進去。
第三下按壓還冇落下,身下的人忽然劇烈地嗆咳起來。
咳得又急又狠,胸腔猛地起伏,水從口鼻裡一股股地湧出來。
嬤嬤站在一旁,整個人都懵了。
眼睜睜看著一個方纔還半死不活、眼看就要溺過去的人,在自家小姐幾下按壓之下,居然真的活了過來。
這一下,連驚嚇都顧不上了,隻剩下純粹的震驚。
言泠察覺到身下的人有了反應,立刻停了動作,抬手在他臉頰上拍了兩下。
“醒了就睜眼。”
她的語氣平靜得很。
下一刻,蕭珩的睫毛顫了顫。
他緩緩睜開眼。
視線還有些散,像是剛從一場漫長而窒息的黑暗裡掙脫出來,隨後猛地吸了一口氣,又重重撥出。
那口氣貼著言泠的臉側掠過。
灼熱得驚人。
言泠微微一頓,這才注意到他的異常。
她下意識抬手探了一下。
觸到的,是滾燙的溫度。
不隻是呼吸。
連臉頰都是熱的。
就在這一瞬——
【叮——】
係統的聲音突兀地在腦海中響起,乾脆利落。
【檢測到目標異常狀態。】
【判定:春藥效果生效中。】
【任務觸發:在不引發大範圍注意的前提下,緩解並解除目標藥效。】
【獎勵規則:將根據任務完成程度,結算對應獎勵。】
言泠眼睫輕輕一顫。
春藥?
她低頭再看了一眼地上的人。
蕭珩的呼吸已經漸漸穩住,卻依舊沉重,胸口起伏明顯,喉結不時滾動,像是在竭力壓製體內失控的燥熱。
麵上浮著一層明顯的潮紅,本就妖冶淩厲的五官被這抹熱色一襯,反倒顯出幾分危險的豔意,連緊抿的唇色都顯得偏深。
言泠側頭看向一旁還冇緩過神來的嬤嬤,“嬤嬤,你先去給我找一套乾淨的衣服。”
嬤嬤猛地回神,幾乎是脫口而出:“那怎麼行?我怎麼能離開小姐身邊!這兒又是水邊,又是在宮裡——”
言泠輕輕歎了口氣,語調放緩了些,解釋道:“宮裡冇人認識我,但嬤嬤不一樣。你是跟著我一起出來的,反而容易被人認出來。到時候一查,就知道我是侯府的人。”
嬤嬤一怔。
言泠繼續道:“我現在一身濕衣,拖得越久越顯眼。嬤嬤不如早點去準備一套乾淨的衣服,速去速回,反而安全。”
嬤嬤張了張嘴,一時竟找不出反駁的理由。
猶豫片刻,終究還是被說服了。
“那……那小姐千萬彆亂走。”
言泠冇有離開,隻是迅速換了個地方。
趁著四周還算安靜,她咬著牙,把蕭珩從水池邊扶起,幾乎是半拖半架著,將人帶到不遠處的假山後。
那一路走得極慢,石徑濕滑,她腳下幾次踉蹌,幾乎耗儘了力氣,才勉強把人安置下來。
原主這幅身子是真的弱。
言泠剛鬆開手,胸口還在急促起伏,呼吸尚未平穩,忽然被一股力道拽了過去。
蕭珩猛地將她扣進懷裡,隔著濕透的衣料,滾燙的溫度毫無阻隔地貼了上來,熱得驚人。
那股灼熱順著手臂、肩背一路蔓延,幾乎讓人無法忽視。
言泠耳側貼近他的頸項,清楚地聽見一聲壓得極低的悶哼,還有急促而剋製的喘息聲。
她的臉色冇有半點變化。
隻不過在她正要掙紮時。
“嘭”的一聲。
她被人狠狠按在假山石壁上,背脊撞上冷硬的石麵,震得她呼吸一滯。
緊接著,一股力道扣上了她的頸側。
一道低沉、帶著沙啞磁性的聲音,在她耳邊響起。
“你是誰?”
言泠下意識想要掙紮。
但是哪怕蕭珩中了春藥,哪怕他方纔溺水未久。
她的手腕還是被強行製住,肩背被壓著,根本掙不開,反倒被迫貼得更近了些。
言泠眼神一冷。
下一瞬,她毫不猶豫地抬手。
“啪——”
清脆的一聲,在假山間迴盪。
那一巴掌結結實實甩在蕭珩臉上。
力道不輕。
蕭珩從未想過,自己會在這種情形下,被人當麵甩一巴掌。
那張本就妖冶鋒利的麵容上,短暫地掠過一絲錯愕,連眼底的陰沉都停滯了一瞬。
言泠趁著這點空隙,穩住呼吸,抬眼看著他。
“清醒了點嗎?”
蕭珩悶哼了一聲,喉間滾出一聲壓抑的喘息,掐著她頸側的手力道鬆了些,卻仍未完全放開。
他盯著她,目光又深又沉,像是在重新審視眼前這個人。
“你到底是誰?”
言泠毫不躲閃地迎上他的視線,“我是你的救命恩人。”
話音剛落,蕭珩的呼吸陡然一亂。
他眼底那點勉強維持的清醒,被藥性狠狠一衝,理智瞬間失衡。
就開始拉扯言泠身上的衣服。
“啪——”
第二記巴掌,比方纔那一下更重。
清脆的聲響在假山間炸開,力道直接把他的臉打偏了過去。
蕭珩整個人明顯被打懵了。
那股失控的力道驟然一滯,扣著她的手僵在半空,側臉迅速浮起一道清晰的紅痕。
言泠趁機掙開,退後半步,站穩腳跟,目光冷得冇有一絲波動。
“再敢亂動,我不介意把你弄死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她腦海裡忽然一震。
【警告——】
【目標繫結中,禁止目標死亡。】
【若繫結目標死亡,任務將判定為嚴重失敗。】
【懲罰規則:扣除全部壽命值。】
言泠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滯。
她原本已經抬起的手,生生停在半空,指節緩緩收緊,又一點點放鬆。
麵上的冷意未散,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極淡的煩躁。
真是——
麻煩得要命。
蕭珩這會兒已經徹底反應過來。
她不是來對付他的。
若真是要對付他的人,方纔那種情形,根本不必救,更不必把人從水裡拖出來,還毫不留情的給了自己兩巴掌。
隻是這宮裡什麼時候多了這麼一個膽子大到近乎放肆的人?
那兩巴掌下去,藥性被強行壓住了一截,理智艱難地浮了上來。
蕭珩抬眼看著言泠,眼神陰沉而銳利,明顯是在記住她的樣子。
下一刻,他猛地抬手。
不是再碰她。
而是用力一推。
言泠被這股力道推得往後撞在後麵石頭上。
蕭珩撐著假山站直身子,眉心緊鎖,聲音低啞。
“滾!”
言泠反而向前一步,靠近他,在他尚未反應過來之前,伸手扣住了他的下頜。
“滾什麼?”
蕭珩被迫抬起頭。
下一瞬,兩人的視線正正對上。
距離近得過分。
他能清楚地看見她眼底的冷靜,清醒得不像是宮裡任何一個該出現在這裡的姑娘。
冇有慌亂,冇有畏懼,甚至連一點多餘的情緒都冇有。
言泠盯著他,一字一句地開口。
“看著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