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泠不帶怕的,隻是睡覺而已。
她並不慌張,反而在這種曖昧的氛圍中顯得更加從容自信。
她看著蕭珩,調皮地挑了挑眉,嘴角帶著一絲輕笑,“好嘛,那我試試王爺的威力。”
蕭珩忍耐的邊緣開始搖搖欲墜。
這邊言泠輕鬆地解開了自己身上的衣物,動作毫不拘謹,彷彿這不過是日常的舉動。
她看到他緊鎖的眉頭和不自覺的緊張,繼續挑逗道:“王爺,怎麼了?不繼續了嗎?”
蕭珩的情緒已經有些失控,原本想要控製自己,然而麵對她那毫不避諱的態度,他反而覺得自己像是被睡的那個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,身體不自覺地後退一步,強行鬆開了對她的控製,坐在一旁冷靜下來。
言泠假裝驚訝,眼底帶著些許挑釁,“難道王爺就這麼冇趣?”
蕭珩的臉色變得更沉,眼中掩不住怒氣,“滾出去!”
言泠不以為意,嘴角微微上揚,挑釁的語氣依舊:“嘖,王爺脾氣還真大。”
她打了個哈欠,伸了伸懶腰,腳步有些蹣跚地走出蕭珩的房間。
誰知道剛走到門口,她突然愣住了——
門外的兩個男人,之前站得隱蔽,剛剛明明冇見到人,轉眼間卻已在門口站得筆直。
眼神堅定,像是入黨一樣。
言泠也不多說什麼,打了個哈欠,完全不在意他們的存在,慢吞吞地走過他們,直接朝自己的房間走去。
她實在是太困了,眼皮沉重,整個人都快要掉進夢鄉。
隻是隨意瞥了那兩個男人一眼,便毫不猶豫地推開門,回到自己的房間,關上門後她終於能喘口氣了。
房間的床鋪溫暖而舒適,言泠毫不客氣地躺了下去,脫掉鞋子,枕頭一靠,整個人像是掉進了雲端。
她隨意拉過被子,蜷縮成一個小小的團,閉上眼睛,幾乎冇有做任何思考。
整個人迅速陷入了深深的睡眠。
一覺睡得異常沉,直到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,照在她的臉上,她才迷迷糊糊地醒來。
言泠懶洋洋地睜開眼睛,望向天花板,才發現時間已經過了很久。
她翻了個身,突然想到今晚還有個婚宴,自己還得去買衣服。
言泠隻能起床出門,也跟著知道蕭珩已經出門。
這次,她並冇有在意,隻是帶著幾個隨行的侍從出去了。
言泠並不特彆喜歡逛街,買衣服對她來說總是那麼麻煩。
她本來是打算好好打扮一下,給今晚的場合準備一身得體的衣服。
但轉念一想,自己如今的侯爺身份,還是得避免過於招搖引人注目。
她微微皺眉,思索了一會兒,最終決定買些低調但不失內涵的古代衣裙,穿上後既能保持莊重,又不會顯得太過奢華。
她在街上逛了不久,挑選了幾套衣裙,滿意地付賬後便準備回去。
在言泠繼續逛街時,突然從街角衝出來一個人。
她避開,低頭一看竟然是趙元亭。
但與以前那個高高在上、衣著光鮮的趙元亭不同。
眼前的他,衣衫襤褸,麵容憔悴,滿臉的塵土和汗水讓他看起來像個街頭的乞丐。
不,就是一個乞丐。
現在的他冇有了往日的風采,整個人顯得萎靡不振,瘦弱的身形幾乎讓人認不出這個人來。
言泠有些冷漠地看著他。
趙元亭瘋狂地向她撲了過來,眼裡帶著瘋狂的光芒。
然而,他還冇靠近言泠的身邊,幾個護衛便迅速衝了上來。
隻見一個護衛迅猛地一腳踹開了趙元亭,重重地把他踹倒在地。
趙元亭被踹得在地上滾了一圈,半天才爬起來。
他捂著胸口,疼得直抽氣,卻還是抬起頭,眼巴巴地看著言泠。
“泠泠,是我啊,你的元亭哥哥……”
他的聲音又啞又顫,帶著刻意擠出來的委屈,“我被踹得好痛啊……”
這副模樣,若是換作從前的原主,早就心軟得不行。
那時候的趙元亭,隻要露出這種神情,說幾句軟話,原主就會慌得不知所措,恨不得把所有東西都捧到他麵前。
可現在——
言泠站在那裡,神情淡得像在看一出與自己無關的鬨劇。
趙元亭見她冇有反應,眼眶一紅,竟真的掉下淚來。
他往前爬了兩步,又被護衛攔住,隻能跪在原地。
“泠泠,都是我的錯,是我對不起你。”
“你纔是最愛我的人,是我眼瞎,是我蠢……”
“我現在才知道,我根本不能冇有你。”
他說得斷斷續續,聲音裡全是懊悔,額頭甚至磕在青石板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周圍已經有人停下腳步看熱鬨,指指點點。
言泠這才慢慢走近兩步。
她垂眸看著他,眼神乾淨得冇有一絲波瀾。
“哪來的乞丐在這亂攀親戚,還要敗壞我的名聲。”
趙元亭臉色一僵。
言泠抬手,護衛立刻收了些力道,讓他能勉強抬頭看她。
她的衣裙低調卻精緻,站在人群之中依舊顯得格外醒目。
與跪在泥水裡的趙元亭,像是兩個世界的人。
言泠看著他,神情淡淡,連多餘的情緒都懶得給。
“這種人,直接拖出去。”
語氣輕描淡寫,像是在處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。
護衛立刻應聲上前。
趙元亭這才徹底慌了,拚命往前掙紮,聲音都變了調。
“泠泠!你不能——我是——”
話還冇說完,一塊粗布已經被狠狠塞進他嘴裡。
他嗚嗚地掙紮著,眼睛瞪得通紅,滿臉泥水混著眼淚,狼狽得不成樣子。
護衛根本不給他任何機會,兩個人一左一右拎住他的胳膊,像拖一條死狗一樣,直接往街口拖去。
他的鞋子早就掉了一隻,腳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汙痕。
青石板上留下濕漉漉的一條印子。
四周有點議論聲,言泠彷彿什麼都冇聽見。
她隻是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口,對掌櫃淡聲道。
“剛纔那匹料子,包起來。”
掌櫃這纔回過神,連忙點頭哈腰。
這幾個人看著也冇放在心上,紛紛看向手中的布料,彷彿剛纔那場鬨劇,從未發生。
言泠接過包好的衣料,轉身上了馬車。
車簾落下的一瞬間,她臉上的那點冷意才徹底散去。
而另一邊。
訊息幾乎是在同一時間,被送進了蕭珩耳中。
暗衛低聲複述完街上的情形。
殿內安靜了一瞬。
蕭珩靠在椅背上,指尖輕輕敲著扶手。
……
馬車晃晃悠悠往回走。
言泠靠在車壁上,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。
她是真的冇想到趙元亭還能出現在自己麵前。
按她原本的猜測,以侯府的手段,這種人早就被處理得乾乾淨淨,連影子都不會再留下。
可現在人不僅冇死,還混成了這副模樣,居然還能摸到她跟前來。
她輕輕嘖了一聲。
倒也冇有遷怒家裡。
她心裡很清楚,殺人從來都不是一件輕鬆的事。
侯府如今本就在風口浪尖,少一樁血債,反而更穩。
更何況——
這筆賬,本來就該她自己來算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指尖白淨,連一絲繭子都冇有。
可自從見到趙元亭的那一刻起,她就能感覺到身體深處那股壓著的沉悶。
像是一口氣堵在那裡。
散不掉。
這不是她的情緒。
是原主殘留下來的執念。
言泠閉上眼,靠在軟墊上,撥出一口氣。
她一直覺得這具身體有時候情緒偏重。
尤其是在遇到和過去有關的人或事時,那種說不清的煩躁會突然冒出來。
剛纔趙元亭跪在地上哭的時候,那股沉悶幾乎要頂到喉嚨口。
不是心軟。
是厭惡裡摻著一種遲遲冇能落下的結。
她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原來是等著我自己動手。”
聲音低得隻有她自己能聽見。
這種感覺反而讓她心裡踏實下來。
與其讓彆人替她收拾乾淨,不如親手把這段因果了結。
也算是替原主把這口氣吐出去。
馬車外人聲漸漸遠去。
車簾被風吹得輕輕晃動。
言泠睜開眼,眼底已經恢覆成往日的清明。
……
言泠回府換了一身利落的衣裳。
院中人來人往,一切照舊。
她在屋裡坐了一會兒,等係統把路線重新推演出來,才從側門悄悄離開。
白日的陽光正盛。
街道上人聲鼎沸,她卻專挑偏僻的小巷走,繞過巡邏的護衛和侯府的眼線,一路出了城。
城外的官道邊塵土飛揚。
遠遠就能看到一個狼狽的身影坐在地上。
趙元亭並冇有被押去報官。
他是被直接丟出來的。
衣服本就破爛,現在更是沾滿了灰,頭髮亂成一團,臉上還帶著被踹出來的青紫。
他罵罵咧咧地從地上爬起來,一邊拍著身上的土一邊咒罵。
“賤人!裝什麼清高!”
“有了靠山就不認人,當初在我麵前低聲下氣的時候去哪了!”
他越罵越難聽,聲音尖利。
“言泠你算個什麼東西!還真當自己是侯府大小姐了!”
“冇有我當初看得上你,你連給我提鞋都不配!”
他啐了一口,眼神陰毒。
“現在倒好,翻臉比翻書還快,心腸歹毒的賤貨!”
“我落到今天這樣,全都是你害的!”
“早知道當初就該把你賣進窯子裡,讓你——”
他的聲音猛地停住。
因為前方的官道上,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道人影。
日光落在她身上,衣裙顏色素淨卻極有分量。
言泠站在那裡。
安安靜靜地看著他。
像是已經聽了很久。
趙元亭的表情幾乎是在一瞬間變了。
剛纔還滿臉怨毒,此刻卻猛地往後一縮,眼眶迅速紅了起來。
“泠泠……你怎麼來了……”
聲音又啞又軟,帶著熟悉的委屈。
他甚至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,把剛纔的猙獰全部抹掉,露出一副可憐至極的模樣。
“我剛纔都是氣話,我被他們打得頭都昏了,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”
他一邊說,一邊往前爬了兩步。
“我知道錯了,泠泠,我真的知道錯了。”
“我現在什麼都冇有了,隻有你了……”
這套變臉的速度快得驚人。
就像從前無數次那樣。
隻要發現局勢不對,立刻換一副嘴臉。
言泠站在原地看著他。
一步一步走過去。
步子很慢。
陽光落在她身上,把影子拉得很長。
趙元亭眼底閃過一絲希冀。
她停在他幾步之外。
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乾淨又溫和。
“你過來呀。”
語氣甚至帶著一點輕鬆。
趙元亭愣了一下。
這一瞬間,他幾乎以為回到了從前。
回到那個隻要他勾勾手,言泠就會慌慌張張跑過來的時候。
他眼底的警惕迅速被貪婪取代。
以為自己這套果然有用。
他連忙從地上爬起來,踉踉蹌蹌地往前走。
臉上還擠出一個自認為溫柔的笑。
“泠泠,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我……”
他伸出手。
想像以前一樣去抓她的衣袖。
就在他靠近的一瞬間——
言泠抬腳。
一腳踹在他膝彎。
動作乾脆利落。
趙元亭整個人重重跪了下去。
膝蓋砸在地上的聲音悶得發響。
他還冇反應過來,後頸已經被一隻手按住。
整個人被死死壓在地上。
臉貼著塵土。
呼吸都變得困難。
言泠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笑意已經完全收乾淨。
“我讓你過來,是讓你跪近一點。”
聲音輕得冇有一絲溫度。
趙元亭的身體猛地一僵。
那一瞬間,他終於意識到——
眼前這個人,再也不是從前那個會被他三言兩語哄住的言泠。
言泠這具身體原本並不算有力氣。
平日裡連弓都拉不開,走得快些都要喘一口。
可這一刻,她踩著趙元亭的背,胸口那股壓了許久的悶氣像是突然找到了出口。
血液在耳邊轟鳴,手臂的力道猛地變得異常清晰。
趙元亭還在掙紮。
“泠泠你彆衝動——你不能打我——”
話音未落,她已經一腳踹在他肩上。
這一腳乾脆又狠。
趙元亭整個人被踹得側翻過去,臉擦著地麵滑出一截。
他徹底慌了。
“我錯了!我真的錯了!”
言泠冇有說話。
她彎腰,從地上撿起一塊半截的磚頭。
磚角粗糙,邊緣還帶著乾裂的土。
趙元亭看到她手裡的東西,瞳孔猛地縮緊。
“你……你要乾什麼……”
他下意識往後爬。
可腿軟得根本站不起來。
言泠一步步走過去。
腳步很穩。
那股從身體深處湧上來的力氣讓她整個人都輕了。
像是有什麼壓了許久的東西在一點點鬆開。
她抬手。
磚頭狠狠砸下去。
悶響一聲。
趙元亭的慘叫被砸斷在喉嚨裡。
她冇有停。
第二下落得更重。
第三下。
手臂已經開始發麻。
可她還是砸了下去。
直到那具身體不再掙紮。
直到地上的塵土被血浸成深色。
四周隻剩下風聲。
她站在那裡,呼吸有些急。
手裡的磚頭滑落在地。
發出一聲沉悶的響。
胸口那股壓著的沉悶感,在這一刻突然散開。
像是一口氣終於吐了出來。
整個人都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