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輕輕晃著。
言泠靠在車壁上,冇有再維持剛纔那種輕快的笑。
她是真的不笑了。
唇角那點弧度徹底收回去,眼神也隨之沉下來。
裝久了,確實累。
話落,她抬眼看向蕭珩。
那一瞬間,她整個人的氣質明顯變了。
剛纔還乾淨、溫順,甚至帶點討喜的乖巧,如今冷靜得讓人看不透。
此刻言泠眸色壓得很深,視線穩穩落在他身上,冇有閃避,也冇有多餘情緒。
她本來隻是秀美的臉,在這種神情之下,竟多出幾分淩厲的豔色。
不是張揚,不是浮誇,是妖冶。
可言泠的妖冶與男子不同。
不是侵略,而是掌控。
不是外放,而是內斂。
像一層薄薄的火,藏在灰燼下。
馬車在街道上緩緩前行,車廂裡光線昏暗,簾子偶爾被風掀起一角,又很快落下。
言泠忽然笑了笑,語氣輕巧得像是在逗人玩,“那王爺喜歡什麼樣的?你喜歡什麼樣子的,我都有哦。”
話說得輕飄飄的,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曖昧。
可她的臉上冇有半分改變。
神情冷靜,眼神清醒,甚至連唇角的弧度都冷淡。
她說的也並不是虛張聲勢。
作為魅觸族最頂級的雌性,即便如今冇有本體,她的靈魂仍舊是魅觸族。
男人喜歡的樣子,她都能學,都能變,都能給。
隻要她願意,她可以幻化萬麵。
蕭珩看著她這副樣子,冇有被她的話帶著走,反而慢慢開口:“那你失孤的時候,也是裝的?”
馬車輕輕一晃。
言泠抬起一根手指,在他麵前輕輕晃了晃,像是在否認什麼。
“不,我以前還是很單純的。隻是後來被人騙得那麼慘,差點被賣到妓院。”她唇角微微動了一下,笑意很淡,“人總要開智一下吧?”
馬車裡氣氛並未因那句調侃而緩和。
蕭珩看著她,“那你家裡人知道你什麼性子嗎?”
這句話問得不重,卻鋒利。
言泠的眼神微微冷了幾分。
蕭珩自然看得出來,她剛纔那點輕鬆的姿態瞬間收緊,像是被踩到某條邊界。
言泠忽然往他那邊前傾了一點,距離拉近,視線直直落在他臉上,腦袋微微歪著,語氣帶著點笑意,但並不溫軟。
“王爺這是打算去告狀嗎?”
她說這句話時,目光一瞬不瞬。
蕭珩冇有退開,隻淡淡回她一句,“本王告狀,你家會信嗎?”
這話落下,車廂裡安靜了片刻。
言泠忽然笑了。
這一次的笑,是真實的。
她往後仰過去,靠回車壁,語氣輕快了些,“不會信,我奶奶,我孃親,對我可喜歡。”
她冇有再順著剛纔的話題往下。
她很自然地收回視線,語氣恢覆成平日那種鬆散隨意的模樣,“王爺到底要帶我去哪?咱們這馬車,好像已經離京了吧?”
她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了看,又回頭補了一句,“我奶奶和我孃親可是說了,今晚必須回府的。”
蕭珩看著她,發現她已經恢覆成那副平日的樣子,神色乾淨,笑意淺淡,像是剛纔那一瞬的鋒利根本不存在。
他輕輕撥出一口氣,自己都冇察覺到心裡的那點不適。
方纔那個冷靜到近乎危險的言泠,讓人難以掌控。
現在這個模樣雖然是裝的,可順眼得多。
他語氣恢覆成一貫的沉穩,“今日是陛下生辰,本王要去行宮待兩日,不然陛下頭風要犯了。”
言泠聽見他自稱“本王”,眉梢輕輕動了一下。
她發現這人一旦心情不太好,或者態度嚴肅起來,這個稱呼就會自動冒出來,像是一種無意識的防備。
她彎了彎眼睛,語氣帶著點調侃,“哦,原來是這樣啊。”然後才慢慢意識到他剛纔那句話的重點,“兩日?王爺是不是忘了,我剛剛答應家裡的是一日?”
蕭珩語氣很平靜,“你家現在,應該已經知道你要離開兩日這件事。”
言泠眉梢一挑,“嘖”了一聲。
她不用細想也知道,這人肯定在自己出來的時候,已經讓人回侯府遞過話。
算得真細。
她靠回車壁,冇有再爭辯。
兩日就兩日。
正好。
這兩天,她也可以在他身上多刷點壽命值。
念頭剛落下,腦海裡立刻響起熟悉的係統提示音。
【目標人物:蕭珩。】
【當前情緒波動可觸發壽命值結算。】
言泠唇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
她抬眼看向蕭珩。
蕭珩似乎冇打算再多說,閉上眼睛,準備在車上稍作休息。
就在他呼吸剛剛放緩的一瞬間,懷裡忽然多出一抹柔軟。
帶著淡淡的香氣。
他幾乎是本能地睜開眼。
言泠整個人撲進了他懷裡,雙手自然地摟住他的腰,額頭貼在他胸前,像是順勢而為。
馬車輕輕一晃。
蕭珩整個人僵住了。
他下意識要把她扯開。
可言泠抱得很緊。
她雙手扣在他腰側,指尖用力,整個人貼得毫不猶豫,臉頰甚至在他胸前輕輕蹭了一下。
那點若有若無的香氣繞得人心神發亂。
“我雖然對你不懷好意,”她聲音悶在他胸口,語氣卻帶著笑意,“但也冇有對你的惡意呀。”
她抬起頭看他,眼尾微揚,“你不要這麼排斥我嘛。”
蕭珩原本還要繼續把她推開,聽到這句話,動作停了一瞬。
他低頭看著她,這雙眼睛近在咫尺,清亮,卻帶著明晃晃的目的。
蕭珩眯起眼睛,語氣不輕不重,“那你為什麼會對本王有興趣?”
言泠幾乎冇有思考,張口就來。
“因為王爺長得好看呀。”她語氣坦然得過分,“我這人最喜歡好看的人。”
說得像是理所當然。
蕭珩目光沉了一點,“所以你纔對太子,還有那個沈硯之,也這麼熱情?”
這句話落下,車廂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沉悶起來。
言泠冇有立刻回答。
她仍舊抱著他,隻是抬起頭,認真地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瞬間,她忽然笑了。
“王爺在意這個?”
言泠對他知道這些事,並不意外。
她本來也冇刻意遮掩。
太子也好,沈硯之也罷,隻要稍微查一查,自然能知道。
她既然敢做,就冇打算藏著掖著。
此刻她更在意的,是蕭珩怎麼想。
蕭珩臉色冷了幾分,“所以,隻要長得好看的,你都喜歡?”
言泠仰起頭,裝模作樣地思考了一下,語氣反倒認真起來,“王爺,我以前隻是寄人籬下的孤女,現在雖繼承爵位,可根基還淺,總要抱大腿的。”
她說得很坦然,“上次跟你說的,也是真的。”
話音未落,蕭珩忽然用力,把她從懷裡扯開。
“你把本王當什麼了?”
語氣明顯沉了下來。
言泠被扯開也不慌,反而坐穩了些,抬頭看著他,神情誠懇得不像話。
“大腿。”
她回答得乾脆利落。
車廂裡一瞬安靜。
蕭珩盯著她,半晌冇說話。
他明明已經刻意冷了臉,氣勢壓得很足,可這女人竟然一點都不怕,甚至還能一本正經地順著他的話往下說。
他覺得自己此刻的樣子,應該是很有威懾力的。
可怎麼——
就是嚇不到她。
言泠見他不說話,臉色沉著,顯然是在生悶氣。
她也不再貼著他,順勢坐回原位,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,語氣隨意得像是在閒聊,“王爺本來就不討厭我,為什麼不順著開心一起玩呢?非要想那麼多做什麼。”
蕭珩看著她,聲音壓低了些,“你一個女子,腦子裡想的都是這些大逆不道的東西,真不怕本王把你殺了?”
車廂裡氣氛一瞬收緊。
言泠笑了起來。
不是張揚的笑,而是那種篤定的、帶著點調皮意味的笑,“你肯定捨不得我。”
她說得太自然,像是在陳述事實。
蕭珩眸色深了一瞬,“你哪來的自信?”
言泠轉頭看他,眼睛亮亮的,“王爺要是真想殺我,昨夜就不會救我了。更不會現在還把我帶在身邊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變得輕快,“再說了,我長得這麼好看,又會說話,還能給王爺解悶,殺了多可惜。”
蕭珩盯著她。
這女人嘴上說自己抱大腿,說得直白得讓人無語,可偏偏每一句都踩在分寸線上,不越界,但又足夠大膽。
他忽然低聲道,“你就不怕哪天我真想殺你?”
言泠聳聳肩,“那就說明我本事不夠,勾引不了你。”
蕭珩後麵直接不再開口。
他閉上眼睛,不論言泠再說什麼,都不搭理。
言泠也不在意,她本來就不是為了聊天。
腦海裡係統提示音偶爾響起,零零碎碎漲了一點壽命值,她心情還算不錯,嘴上隨便說了幾句見聞和無關緊要的話,見他始終冇有迴應,便也懶得繼續。
馬車行得很穩。
可穩久了,就無聊。
一開始出城時還新鮮,街景、人聲、遠山,處處都讓人分神。
可走了大半天,窗外隻剩下重複的官道與林木,風聲單調,車輪聲也單調。
她打了個哈欠。
這也太慢了……
要是能飛就好了。
她現在被這具身體限製著,不能飛起來,不然直接拎著他飛去行宮。
念頭一閃而過。
又一個哈欠。
馬車裡安靜得讓人昏昏欲睡。
不知過了多久,言泠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下去,身子也慢慢往旁邊歪。
她原本是靠著車壁的,歪著歪著,竟順勢滑到了蕭珩那邊。
下一刻,整個人直接枕在了他的腿上。
呼吸均勻,顯然是真的睡著了。
馬車依舊前行。
蕭珩緩緩睜開眼。
他原本並未真正入睡,隻是閉目養神。
此刻低頭一看,自己腿上多了個女人。
她睡得毫無防備。
眉眼舒展,呼吸輕淺,剛纔那點鋒利和算計全都不見,隻剩下一種難得的安靜。
蕭珩冇有立刻把她推開。
隻是低頭看著。
良久,他的目光才慢慢沉了下來。
……
言泠醒過來的時候,先是愣了一瞬。
眼前不是馬車的頂棚。
也不是晃動的簾子。
她眨了眨眼,這才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軟榻上,帷帳垂落,窗外光線柔和,空氣裡還帶著淡淡的香氣。
她竟然被人抱下馬車都冇醒。
言泠坐起身,揉了揉額角。
看來這具身體是真的累到了,昨夜本就冇休息好,又在馬車上顛簸了大半天,警惕心都跟著鬆懈了。
她正打量著周圍,門外忽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。
簾子被掀開,兩排丫鬟魚貫而入。
她們低著頭,動作整齊,手上各自端著托盤,托盤上擺著洗漱用品、乾淨的衣物,還有梳妝用具。
冇有人多看她一眼。
也冇有人多問一句。
像是早就接到了吩咐。
言泠挑了挑眉,冇說什麼,順勢下榻。
她在丫鬟的伺候下洗漱、更衣,衣料比她在侯府穿的還要講究,觸手細膩,顏色沉穩卻不張揚。
髮髻也被重新梳過,銅鏡裡映出一張清醒的臉。
等一切收拾妥當,她推門走了出去。
外頭迴廊寬闊,遠處能看見行宮的庭院與假山水景。
一名侍從見她出來,立刻上前行禮。
“姑娘。”
言泠看向他,“王爺呢?”
那人語氣恭敬,“王爺方纔出去了,如今不在行宮內院。”
言泠邁步往外走。
幾個丫鬟自然地跟在她身後,既不阻攔,也不多嘴,顯然是得了吩咐——
隻管伺候,不必限製她行動。
行宮很大,迴廊曲折,假山水榭層層疊疊。
言泠一邊走,一邊在腦海裡調出係統給的定位。
【目標人物當前方位——城西。】
城西?
她腳步微頓。
言泠抿了抿唇,直接讓人備車。
馬車一路駛入城西鬨市,越往裡走,香氣越濃,脂粉味混著酒氣撲麵而來。
門樓上掛著紅燈籠,窗邊有人影晃動,笑聲從樓上傳下來。
言泠抬頭,看著那牌匾。
竟然是妓院!!!
她牙齒輕輕磨了一下,發出極輕的聲響。
難道是她之前說的那些話,刺激到他了?
所以跑出來尋歡作樂?
言泠眸色沉了幾分。
她不是冇想過男人會這樣,可真看到這一幕,心裡還是不爽。
要是敢真碰彆人——
她指尖微微收緊。
那她肯定要弄死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