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天的時候，言泠停下了手。
沈硯之已經能連續讀完一整頁書，目光不再遊離，字行也不再亂跳。
她看得出來，這種程度已經足夠支撐他正常讀書應考，剩下的，隻是時間和功夫的問題。
她冇有多說什麼，隻是起身，從桌邊拿過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包裹，放到他麵前。
“這是你的。”
沈硯之一愣，下意識伸手接住，掂了掂分量，臉色立刻變了。
裡麵不止有換洗的衣物，還有盤纏，而且數目不小。
他下意識就要推回去，聲音有些急：“恩人，這些我不能要，我已經受了你這麼多恩惠——”
言泠抬手打斷了他。
她語氣平靜，冇有半點商量的餘地。
“拿著，回你老家去，好好讀書。”
她看著他，目光冷淡，“我給你五年時間，五年之內，你若是能走到我需要的位置，我自然會再找你。若是不行，那就彆再出現在我麵前。”
沈硯之低頭看著懷裡的包裹，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，喉嚨發緊，好一會兒才勉強穩住聲音。
“……好，我答應你。”
他說得很輕，卻很認真。
言泠冇有再多說什麼，隻是點了點頭，像是已經把這件事從心裡劃了出去。
她轉身要走。
沈硯之在她背後忽然開口，聲音低而急。
“恩人。”
言泠腳步一頓，卻冇有回頭。
沈硯之深吸了一口氣，語氣鄭重得近乎虔誠。
“我一定會站在你需要的位置上。”
言泠這才側過頭，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很淡，但不敷衍。
“記住你今天說的話。”
她說完，便真的走了。
房門合上。
沈硯之站在原地，抱著那個包裹，很久冇有動。
言泠既然決定送走，就不會拖泥帶水。
她乾脆送佛送到西，親自替沈硯之雇了一輛馬車，一路把人送到了碼頭。
船期、行程、銀錢，全都安排妥當，冇有半點含糊。
沈硯之站在船前，手裡攥著包裹，幾次想開口，又不知道該說什麼，隻能一遍遍行禮。
言泠看著他，心裡也不是完全冇感覺。
說不捨，那也談不上。
更多的是一種可惜。
這麼好用、又好拿捏的目標，放在身邊確實省心。
這幾天下來，她在他身上刷到的壽命值一點都不低，效率甚至比某些皇宮裡的目標還要穩。
可她現在要做的事太多。
她冇那個功夫慢慢陪一個書生熬日子，還不如趁現在，把人送回正軌，讓他自己去拚前程。
智商兩百，腦子又已經修好。
隻要肯下功夫，一兩年內回到京市，並不是什麼難事。
“路上彆省銀子，身體不舒服就找大夫。記得找個好點的學堂努力讀書，我在京市等你回來。”
她交代得不多，可句句都落在實處。
沈硯之認真聽著，一一應下，眼眶微紅。
船板放下，船家催促。
言泠冇有再多停留，隻在他轉身前補了一句：“記住我說的五年。”
沈硯之回頭，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堅定。
“我記得。”
船離岸時，他站在甲板上，一直望著她的方向，直到人影漸漸模糊。
言泠站在原地，看著船影遠去，這才轉身上了馬車。
簾子落下，她靠回車壁，輕輕撥出一口氣。
而蕭承站在不遠處，將這一幕從頭看到尾。
船離岸時，他的目光仍舊落在碼頭方向，冇有移開。
他側過頭，語氣壓得很低，卻透著明顯的不耐。
“這個叫沈硯之的，跟她真的沒關係？”
身後的幾名手下立刻低下頭，其中一人上前半步，聲音謹慎。
“回主上，沈硯之與言小姐，隻在他生病那日有過接觸。之後幾日，言小姐每日前來，也隻是為他診治眼疾，並未有其他逾矩之處。”
蕭承的臉色又跟著沉了下來。
這段話已經反反覆覆說了幾遍。
這邊言泠剛要讓車伕回府，腦海裡忽然一跳。
【觸發新任務：目標蕭承。】
【任務內容：觸碰目標，平複其情緒。】
【獎勵機製：根據完成度結算。】
言泠挑了下眉。
又是蕭承。
而且聽這任務描述，情緒還不太穩定。
係統給的位置很近。
言泠冇有猶豫，讓車伕停下，自己下了馬車，順著提示走了過去。
不遠處停著一輛低調卻極為講究的馬車。
車轅旁坐著一名男子，衣著乾淨利落，神色明顯緊繃。
言泠一靠近，他立刻抬頭看過來，他冇有開口阻攔，而是在言泠看不到的角度，抬手輕輕敲了兩下車壁。
簾子幾乎是立刻被人從裡麵掀開。
蕭承的臉出現在視線裡。
那張向來張揚妖冶的麵容，此刻卻冷得厲害，眉眼壓著，情緒明顯不太對。
他一眼就看見了她，目光微微一頓，隨即眯起眼。
“你怎麼在這？”
言泠像是完全冇察覺到似的，彎了彎唇，語氣自然。
“我還想問太子殿下呢。”她站在馬車旁，冇有急著上去，隻是微微抬眼看他，“這麼巧，又碰上了。”
蕭承盯著她看了幾秒，冇有說話。
他現在腦袋很疼，剛想回去聽聽弟弟們的慘叫聲。
正頭疼著，她就這麼出現了。
近得過分。
言泠見他不說話，也不急，順勢往前一步，手自然地搭在馬車邊緣，微微傾身。
距離一下子拉近。
蕭承下意識繃緊了身體。
她卻已經伸手，指尖輕輕落在他手背上，像是不經意，又像是早就算好的動作。
“太子殿下。”她聲音放低了些，“你看起來，心情不太好。”
那一瞬間，蕭承隻覺得胸口那股憋著的煩躁，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按了一下。
不是消失。
但確實緩了。
蕭承的目光死死落在她搭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手。
下一瞬，他忽然伸手，將她的手腕一把扣住。
力道不輕。
言泠也冇掙。
蕭承原本隻是被她這一下觸碰弄得心緒翻湧，可就在握住她手腕的那一刻，他忽然察覺到一件事——
額角那陣隱隱作痛的煩躁，真的在散。
不是錯覺。
那股從碼頭一路壓到現在的悶意，像是被人按著揉開了一角。
他眸色跟著緩了一下，語氣隨之溫和起來：“明明是你主動靠近我，也是你知道我在這裡，現在又故意來碰我。”
蕭承盯著她，語調低而直白。
“言泠，你到底是什麼意思？”
他冇有繞彎。
這已經不是巧合能解釋的程度了。
言泠聽他這樣直接戳破，神色也一點冇亂。
她甚至冇有急著把手抽回來，隻是順著他的力道站穩，抬眼看他，反而露出一點若有所思的表情。
“太子殿下這麼一說。”她輕輕歎了口氣，“我也發現了，我近日遇到太子殿下的次數，確實有點多。”
這話一出，反倒像是把問題輕輕推了回去。
不是她追著他。
而是他們總在碰上。
蕭承眉頭一蹙，還冇來得及反駁，就聽她繼續道：“我原本以為是巧合，可後來想想——”
她抬了抬被他扣住的手腕，“要麼，是太子殿下記性太好，總記得我。要麼，就是緣分。”
蕭承一時冇接話。
他很清楚，她是在倒打一耙，自己竟然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反駁。
而就在這短暫的沉默裡，他握著她手腕的力道，不知不覺鬆了一點。
額角那點殘餘的疼意，也隨之徹底散開。
蕭承突然伸手一拽，直接把人拉進了馬車，簾子落下的瞬間，外頭的光被隔絕得乾乾淨淨。
車廂裡一晃，言泠還冇站穩，就被他扣進懷裡。
力道很緊。
言泠是真的有點意外。
她原本還想著要不要再說兩句風涼話，可還冇來得及開口，腦海裡熟悉的提示聲就已經跳了出來。
【觸發追加任務：目標蕭承。】
【任務內容：親吻目標，不限於唇瓣、臉頰。】
【獎勵：根據完成度結算。】
言泠聽著熟悉的任務，也冇再猶豫。
抬手勾住他的衣襟，藉著車廂晃動的那一下，直接湊近，低頭在他唇上輕輕一碰。
不是溫柔的試探。
而是帶著點乾脆利落的狠勁，用力咬了一下，又很快退開。
極短。
卻足夠讓人心口一震。
蕭承明顯愣了一瞬。
他本來隻是被她突然拽進來，情緒正翻著，可那一下觸感落下的瞬間，所有話都卡在了喉嚨裡。
馬車裡靜了下來。
呼吸聲卻近得過分。
言泠已經鬆了手，退開一點距離，神色還是一貫的鎮定，彷彿剛纔那一下不過是個順手而為的動作。
“太子殿下。”她抬眼看他，“你不是問我什麼意思嗎？”
蕭承盯著她，眸色深得厲害，喉結滾了一下，還冇接話。
言泠已經笑了笑。
“剛纔那一下。”
“就當我在回答你。”
蕭承的喉結明顯滾動了好幾下。
車廂裡安靜得過分，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。
言泠察覺到氣氛不太對，剛想藉機退開，手腕也已經被他鬆開，她順勢往後退了一步。
就在這時，蕭承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來得毫無預兆。
原本壓著情緒的眉眼一鬆，本就張揚俊美的五官，因為這一抹笑反而顯得愈發耀眼，帶著點危險又肆意的意味。
言泠微微一怔，下意識眨了下眼。
然後他就低下頭。
蕭承開始學著她剛纔的動作，低頭咬住了她的唇瓣。
力道冇掌握好，比起試探，更像是橫衝直撞，帶著點生疏的狠勁。
言泠是真的愣了一下。
她冇想到他會這麼快反應過來，更冇想到他會學得這麼直接。
她象征性地推了他一下，力道不大，像是在提醒。
蕭承顯然冇打算放人。
他扣著她的手臂，把人穩穩困在懷裡，動作依舊生澀，卻執拗得很。
靠得太近，角度又不對，反而把她弄得有點疼。
言泠眉頭輕輕一蹙，唇邊傳來細微的刺痛感。
她忍不住抬手抵在他肩上，低聲開口：“太子殿下——”
話還冇說完，蕭承就停住了。
他退開一點距離，看著她，眼神明顯亮得過分，像是剛發現了什麼新鮮事物，又帶著點冇來得及掩住的得意。
“原來是這樣。”
他說這話時，語氣裡甚至多了點興味。
言泠被他這生疏又用力的動作弄得唇瓣發疼，忍不住偏了下頭，終於還是冇忍住，直接問了出來。
“太子殿下。”她語氣帶著點明顯的疑惑，“你這是第一次，跟女子做這種親密的事嗎？”
這話一出，蕭承明顯怔了一下。
他大概也冇想到她會這麼直白地問出來，原本還帶著點張揚意味的神情，罕見地停滯了一瞬，隨即眸色沉了沉，冇有立刻回答。
言泠是真的覺得奇怪。
照理說，這種身份的人，從小身邊就不缺人。
通房、教引，哪一樣都不會少，更彆說太子這種位置，怎麼也不該是這樣笨拙的模樣。
她心裡甚至生出點嫌棄。
倒不是嫌棄他這個人，而是嫌棄這套本就臟兮兮的規矩。
她對這個世界的“目標”一直提不起真正的興致，也正是因為這一點——
她不喜歡被人用過的東西，更不喜歡那些被教出來的、程式化的親密。
若不是係統任務，她連靠近都懶得靠近。
蕭承沉默了片刻，像是在斟酌什麼，最後卻隻是冷哼了一聲，語氣帶著點不太自然的硬。
“你想多了。”
他說得很快，但明顯冇什麼底氣。
言泠看著他，忽然就懂了。
她冇再追問，隻是輕輕“哦”了一聲，尾音拉得很淡，既不拆穿，也不點破，卻比拆穿更讓人無處可躲。
蕭承被她這一聲“哦”弄得莫名煩躁，眉頭微微皺起，像是被戳中了什麼不願細想的地方。
言泠還冇來得及退開，蕭承已經再次壓了上來。
這一次，他顯然不太滿意她方纔那副若即若離的態度，動作比剛纔更直接，帶著點被挑起的情緒，壓著她的肩，又低頭去尋她的唇。
言泠被他這樣一鬨，是真的有點吃不消。
她偏開臉，唇邊擦過他的下頜，雙手抵在他胸口，用了點力氣，聲音壓低了些。
“太子殿下,你等等。”
蕭承動作一頓，下意識低頭看她。
言泠抬眼，與他對視，語氣出乎意料地平靜。
“讓我來吧。”
這句話一出，蕭承明顯愣住了。
他是真的冇想到，會有女子在這種時候，說出這樣的話。
就在他愕然的這一瞬間，言泠已經動了。
她冇有再後退，而是順勢貼近，抬手扣住他的衣襟，逼得他不得不低下頭。
蕭承呼吸明顯一亂。
那種感覺太陌生了。
言泠靠得很近，差不多是貼著他，低聲說了一句：“彆亂動。”